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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十二岁那年,便开始学习画皮。
我不画山河壮观,也不画空谷幽兰,我只爱画人间百相。用一杆如橼的大笔,或染或皴,画世人的喜怒哀乐,画世人的贪嗔痴怨。画皮的人行走于世间,却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我的师父大概是世间最好的画师,却不知为何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画皮这条路。要画出一个人的皮囊谈何容易,就像是自己动手创造一个活物,要呕心沥血地赋予它生命。画皮不但要求画师的技艺无比娴熟,还要有大毅力、大勇气,有一颗耐得住枯寂的心。持菩提之心,行霹雳手段。
师父作过的画皮,都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不管是大肚肥肠的庸碌商贾,还是痴心一片的闺怨女子,所有人物都在他的画笔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个瞬间他们会再次活过来。那画都是有生命的,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可是他从来不让我多看,对于没有抵抗力的人来说,那些画皮无异于洪水猛兽。一旦披上画皮,就可能永远地迷失自己。
那时师父还没有后来那么苍老,我常见师父在画室之中,一丝不苟地作画,从旦到夕。我为他点亮烛火,灯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斑驳不定。画室的墙壁上只挂着一幅画,那是师父最珍视的一幅。唯有那幅画,他没有藏起来,也没有画成画皮。
泛黄的纸上是一个带着笑容的女子,眉眼温柔,含有几分娇羞的意思,在嗅自己手上的梅花。画轴下面是一行小字,「景福十年六月,温长卿为梅小雨所作。」只是后面的两行字,明显是后来加上的,墨涂得有点浓。「不见来时人,春与花依旧。」师父也曾年轻过吧,我在心里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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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晓,你可知道画皮,画师最需要的是什么吗?」那一年我十五岁,作画的技艺突飞猛进,然而师父还未曾教授我画皮的精髓,只是翻来覆去地让我画一下人的面部轮廓、体貌特征。
「是用心吗,师父?」我背着一打画卷问道。我曾经比较过我和师父的画,我的画总缺少那种真切的韵味,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不,是仁心!学会画皮之后,你不但会看到世间美丽温暖之物,更会看到世间污浊黑暗之物。千山万水,你能自持否?」他的话音一转,澄澈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弟子愿意!」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当年在乱坟岗,是师父把我放在他的背篓里救了回来,还传授技艺。我早已发过誓言,不管经历多少坎坷挫折,也要将画皮之法传承下去。
「好孩子,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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