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明白过来,严嵩这是在胁迫徐阶表态,毕竟眼下表面上看起来,两方齐心协心地促成了胡宗宪的平倭之策,看起来真是关系极好的时候,这时再联姻结亲,便隐然有内阁再无派系,皆成一家的感觉。
徐阶若是推拒,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会令他此前竭尽所能营造的不愿与严嵩为敌的形象毁于一旦。
“老夫与华亭在治政上,素来并无龃龉,常是小人兴风作浪,诸般挑唆,以至于常有内阁不合的谣言。于老夫于华亭于国事皆无益处,老夫甚喜叔大之材,正要设法大用,而叔大却是华亭的门生,难免又会招到许多无聊之人去华亭面前说三道四,如今若是叔大帮我两家说成联姻之事,此后叔大不再为难,岂不是两全其美?”严嵩笑吟吟地望着张居正,目光便如先前严绍宝在时一般,俨然一名慈爱的祖父。张居正却觉得背上嗖嗖地冒着冷汗,嘴里尽是苦涩的滋味。
张居正从前在徐府常出入的时候,也是见过几次徐馨的,知道徐阶对这个长孙女极宠爱。便是不提这一节,徐阶用联姻这样的方式公然表示与严嵩志同道合,也会令他大失人望。朝野间对严氏父子不满的官民,如今都指望着徐阶能站出来遏止严家。徐阶若是答应这桩联姻,还真不好说是得还是失。但严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居正是推无可推了,只好应下。
“介溪公说是,若是此事得遂,还当真是一桩佳话。”张居正忽然发觉,他一来就遇到严绍宝,说了这一通额外的事,今次来此的正经事还一句没说呢,赶紧道,“晚生听说胡梅林的折子皇上已然批了,明诏将下,果然介溪公上奏,皇上必准啊!”
严嵩哈哈大笑,这次倒是真的有些得意,道:“此事利国安民,皇上只是脸面上有些下不来,只需我等臣子剖析得明白,令圣心安慰,皇上岂有不准之理!”
张居正趁着他高兴又道:“想来不久之后,东南当胜绩频传,朝廷也能腾出手来,严惩俺答了。”
严嵩这会心情好,虽然明知张居正的用意,却依然道:“王忬这次着实是自己行事孟浪,皇上不喜积极求战的边帅,当年曾铣的事还没看明白?安分守己地把关城守住,不教京城有惊扰,已是全功了,何必贪图那些斩首?于今之事,端的看杨博保不保他了,其他人说话都不济事。”
张居正知道这是严嵩的答复了,他并不会去推波助澜,但也不可能为了王忬求情,如果杨博想赔着自己的功名前途去上奏,他也不会拦着。
张居正心情抑郁,去徐阶府上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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