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一年的正月初五,冯保终于赶到南京镇守衙门,卡到了他去南京报道的最后期限,还赶上了杨金水的弥留之际。
冯保和杨金水也差不多有二十年没见过了,万万没有想到,再见面时,一个形将就木,一个也是鬓染白霜,不由唏嘘。
杨金水的徒弟将他殷勤请入,欢喜得不得了:“冯师兄来之前,师傅都好些日子昏迷不醒,恰巧今日师兄来了,师傅便精神了,可见是师兄带来的喜气。”
冯保听了,便知杨金水这是回光返照,心上怅然,却也强作笑颜道:“这是师叔惦念我。”
杨金水嘴角堆起重重皱褶,难以分辨出来那是一抹笑意:“我梦见师兄了……我进宫的年头顽皮,静不下来,师傅将我交给你师兄管教,师兄教我学琴最耐心不过,可惜我天份有限,学来学去也没学成个样儿出来。自打我来了南京,万事懒得操心,宫里几十年间的事,渐渐就有许多不记得了,但不知为什么,你师傅的琴声,却愈来愈清晰,总在我耳边响着。昨日我拉着师兄说,这支《南风畅》还没弹完呢,不让他走,师兄说,剩下的那段,等冯保来了让他弹吧……我就知道,你快到了。”
冯保哽咽道:“我这几年诸事纷杂,琴艺荒废得厉害,有负师傅所望,不知续不续得上呢?”
杨金水道:“你一年都没在皇上身边服侍了,不弹琴又忙什么呢?”
也不知杨金水是糊涂了还是另有所指,冯保迟疑了一会,苦笑道:“总是侄儿庸人自扰。”
杨金水在枕上摇了摇头,对徒弟道:“去,给你师兄拿琴来。”
冯保本以为他会捧一具琴回来,没料到过了一盏茶功夫,但听脚步声纷杂沉重,几个小监在徒弟的带领下,抬着三口大箱子进来。
冯保诧异地问:“这是……”
徒弟赔笑道:“这是京里送来的冯师兄的东西。”
冯保愈发糊涂了,但见徒弟开了箱子,从内面抱出一具琴匣来。
冯保一时屏住呼吸,这琴匣……这是“浮青”啊……
周诚没忍住惊叫一声:“这,这是谁送来的?”
冯保建成双林寺后,将心爱的收藏大半移去寺中供奉在佛堂里,当日被抄家问罪,双林寺是头一个被查封的,这些东西想来也是没入了宫中。当初严嵩被抄家时,颇有些字画珍品流散到市面上,张居正托朱希忠寻访了不少,买来送给冯保,如今终究逃不过,还是要没入宫库之中。冯保偶尔想起这件事来,还觉得有些可笑。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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