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眉心紧皱,这人说话带着一丝峻细的颤音,一听便是太监,他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转身回到舱室中。
然而那人并不打算放弃,小舟渐渐摇近海瑞的客船,搭上来一条跳板。
船夫不知所措,便见一名清俊少年走上前来,到海瑞舱室外一拜道:“小子义父冯永亭想问海御史一句话——海御史尚忆当日为你荐《治安疏》之事否?”
海瑞虽然年高闲居,但头脑并未糊涂,这桩事是他心中一件极隐密的旧事,此时骤然听这小监提出,沉吟片刻道:“有请。”
周诚返回小船上将冯保掺扶出来,冯保吹了些江风,又闷闷地咳嗽了几声。见过礼,在海瑞对面蒲团上坐下,不无感慨道:“久仰海青天,没料到直至今日,方得一晤。”
海瑞面无表情地道:“老夫一直疑虑,《治安疏》是如何能呈送世宗过目的,只是据老夫记忆,世宗晚年,尊驾并不在司礼监中。”
海瑞当时是户部从六品主事,他和所有京官一样有权上疏,可是他的奏疏要先经过内阁大臣们看过后写了票拟,再由司礼监筛选后才会送到嘉靖皇帝案头。嘉靖忙于炼丹修仙二十余年,便是再如何精擅权术,也绝对没有事无巨细躬亲的劲头。像这样小官写的可有可无的请安奏疏,最大的可能是由司礼监随便批个“已阅”便放入故纸堆中。《治安疏》这种痛骂嘉靖皇帝,后果难料的奏疏,论理是绝不应该放到嘉靖皇帝案头的。
冯保微笑道:“我何尝说过《治安疏》是我而呈入的?”
海瑞皱眉不语。
冯保也不再卖关子:“海御史当日将《治安疏》呈入宫中之前,《治安疏》是什么样子,呈入之时可得过什么高人指点?”
海瑞并不奇怪他的这番言语,径直道:“当时我写《治安疏》时,前半指出世宗晚年诸般乱象急需治理,后半自述我在江西清丈田亩,又与潘季驯探讨过条鞭法,都认为国之根本系于税赋不均,唯有条鞭法可安天下。故而此疏称之为‘治’‘安’之疏。然而递入内阁后不久,却有一名年轻内侍造访。我原不喜与内官往来,然而他口出改赋之事,见的颇为不凡,老夫讶异,留他叙话。他劝老夫将后半段改去,且以前半段震惊朝野求名,有名声护体,再徐徐行后半段中的条鞭法。若是老夫这般改了,他必定保证能让《治安疏》递入世宗眼前……然而此后我再也没见过此人。”
冯保道:“海御史有没有想过,他是为什么要来帮你?”
海瑞多看了他一眼,欲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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