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朝虽然只有六年,张居正写的奏疏却也有数百本,堆在案头,没过了李太后头脸。从《致时事疏》后,张居正但凡有机会,都会要求裁撤冗官,加强对官员的考核。
隆庆六年间,首辅数易其人,内阁剑拔弩张,斗得死去活来,但从张居正的奏疏中却仿佛不太能看到那些权势斗争的形迹。不论是谁在位,不论他是得势还是失意,他都一有机会就推销自己的吏治思路。只是出于首辅其人的不同,措辞有些变化罢了。李太后看着看着,对他用讲史来影响小皇帝的反感淡了不少。
烛光一闪即隐,奏章上的字迹隐入一片昏暗中。李太后瞥到在一边打盹的官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一个通宵。她推开窗子,看着渐淡的晨星吹了一会凉风,此前郁躁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这大明天下终究是皇帝的,只要他是为了大明朝好,便是让他用些心机又何妨。这天底下,便是真有纯良至诚之人,也是站不到皇帝面前来的。”李太后不由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她出身卑微,虽然做了好几年贵妃,但还没有习惯上位者的孤独。身边的人在她面前自然都是伶俐奉承,但背转身去,无不都有自己的盘算,即便是冯保……即便是冯保……
李太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酸涩难受,都是由此而来,她长叹了一口气,心想:“只盼着皇帝快些长大,我也不必操这份心了。”
张居正提请京官自陈的奏疏批了下来,一时间六部三院如同黑云压境,往日里一张张八风不动,和蔼可亲的面孔,这时节全都阴沉了下来。
张四维一连应付了好几波亲友,其他的也罢了,像葛守礼这样又是前辈,性子又未必有多好的,就会直接召他过去埋怨一顿。
“都是你说张居正不会清洗‘高党’的,这可眼看着就来了啊!你啊,太年轻,被他几句话就哄弄了去,还专程跑去劝新郑甘心退隐,我这里为新郑力争的奏疏都写好了,硬是被你劝得没有递上去。这才两个月没有,现在你看如何?”
张四维费尽口舌,辩解说张居正只是想肃清吏治,而且新帝即位,着百官自陈也算惯例。
葛守礼不屑一顾:“一般是新帝想任用东官僚属,才让现任官员自陈,可皇上如今并末亲政,他张江陵这逞的是什么威风?”
张四维叹气道:“如今官场习气,说起来都怄死人,学生上次去开封赈济,分明六月间就已经着户部拨出来的粮食,学生在京的时候一次两次去户部督促,反复确认后才去的开封,却一直到七月中才收到了三成……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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