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1页)

冯保又羞又恼,他隐约知道夏言一案,必与眼前这太监有关,但终究抗拒不了这一茶之惑。他十分想将这茶盏推落开,但手脚教镣铐束着,终是无能为力。

“冯小公子。”滕祥缓缓道,“那日我有一言,日后相见,必不忘小公子的好处,如今,我们可又相见了——”

冯保凄然一笑道:“请问滕公公,夏阁老一案,你可有份?”

滕祥坦然道:“我素来恩怨分明,夏言辱我太甚,岂能不报?”

冯保质问:“那我父亲冤案,便是你报我之恩?”

滕祥一挑眉头道:“冤案?有何冤屈?你父亲上奉章附和夏言,甘为党羽,事实俱在,三司定审,冤在何处?”

冯保艰难地呼吸着,想到父亲当日绝不肯上书撇清自己,一时竟无言以对。

滕祥在声音清冽:“小公子可知,你父亲过审之际,坚称夏言种种罪行顺天利国,乃是大明贤相,怒骂圣上昏耽,字字句句,都够得上大不敬的罪过了。便是我有心周全,也无能为力了。”

冯保捕捉到一丝言外之意:“你,有意周旋?”

滕祥顿了一顿,看着他的面孔有一丝意外的赏识,微笑道:“那要看小公子该当如何了。”

“我?”冯保茫然地看着他。

“圣上素来最恨朝官结党,不顾公义大体,只为私党之义而争。”滕祥缓缓说着,有些不确定这个孩子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你父亲绝不肯承认受夏言授意而上书,这是何苦呢?”

他这话乍一听十分矛盾,即然嘉靖皇帝最恨文官结党朝争,为何却要冯禹自承是受夏言指使?但冯保闭了闭眼,想得明白起来,滕祥等人要将夏言定成无法翻身的铁案,必定要触及皇帝最大的逆鳞——谋逆。

“可我父亲若是如你所愿招认,岂不是罪过更大?”冯保问。

“哪里,”滕祥声音隐有铁石之音,“你父亲如能招认,那是胁从附逆,尚有可转圜之处。如果抵死不认,那便是心腹死党,必定罪加一等!你父亲膝下只你一个独子,我虽然是残缺之人,也知这天伦之爱舔犊之情,乃人之天性,你父亲便是再不为自己着想,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冥顽不灵,最后倒害了你——或许他就是这样心狠,毫无天性?”

冯保咬紧嘴唇,他清楚地知道滕祥语言间的挑拨,但他依然更清楚地知道,这挑拨击中了他此时脆弱的心灵,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冯禹绝不会因为他而改供。他不由自主地问道:“我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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