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九号厅(第1页)

01

刚过了清明,美蝴蝶就应召回国了。

费侠住进了松林坡,担负起了贴身监视余嘉的任务。

在近似于幽禁的空间里,两人经常能从美国的霍桑谈到俄国的托尔斯泰;从黎巴嫩的纪伯伦谈到印度的泰戈尔。

当然,也常常谈到中国的诗歌,谈到历史中形形色色的人物。

“费姐,我听说你曾经还是一个拥有传奇故事的革命者?”

“准确地说,只能算是一个幻想者,而且已经做了深刻的自我否定……”

费侠拿出自己的日记本,里面有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小方块:“这人曾经是我的精神导师,他都无路可走,更何况我了……”

余嘉发现这是一份七年之前的申报,上面有侧消息,只有区区的三四百字:“十七日,奉**电令,着将瞿就地枪决。翌日晨八时,特务连长廖祥光到狱中促瞿至中山公园照相,瞿欣然随之。照相毕,廖连长示以命令,瞿领头作豪语:死是人生最大的休息……缓步赴刑场,手持烟卷,态度镇静。乃至刑场,盘坐草地上,尚点头微笑。俄顷,砰然一声,饮弹而陨矣……”

“这人是谁?”

“中国政坛上的牛虻,革命者中的亚瑟!”

余嘉意识到这人就是瞿秋白,**的第二任全党**。

02

在临刑之前,瞿秋白留诗一首:

夕阳明灭乱山中,落叶寒泉听不穷。

已忍伶俜十年事,心持半偈万缘空……

费侠仿佛看到了一望无垠的雪国大草原,看到了庄严的莫斯科和自己心爱走的校园,又看到了那个熟悉而消瘦的身影。

站在讲台上,他挥笔疾书出四句诗:“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这是二八年的五月底,他在党的六大前夕到中山大学演讲。

会场上掌声不断,大教室的窗台上面都坐满了男男女女的学生。高尚的理想和热烈的青春就像大草原上的花,一夜之间就怒放了出来。

这时,费侠有些想哭。

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面对身份可疑的余嘉,费侠完全脱掉了自己的领奖:“其实,我是一个失败者……”

“我听说过这样的话: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瞿秋白还曾给自己的绝命诗写了一条序: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七日晚,梦行山径中,夕阳明灭,寒流幽咽,如置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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