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熠对水寇动私刑,早已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但谁也想不到在皇甫府的深宅大院里有个比东西两厂也不见得逊色几许的水牢,可唯有这次,大牢吓住的不是犯人,而是主人。第一次看到胡师爷口中的“倭寇”,皇甫熠就觉得像当胸挨了一闷棍。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半百老人,两个小孩,和梅知县说的一样,哪像是来打劫的。老人一看就不是汉人长相,可头上的白发与汉族老人无异。小厮打扮的少年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衣服上满是横七竖八的血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人的眼神中只有早已不把自己当活人的绝望。墙上的手铐不够用,两个小孩一人被铐住一只手。大孩子不过十岁左右,被手铐吊得跪坐在地上,身上的月白单衣满是污垢,细瘦的玉腕在玄铁手铐中白得刺眼,只有一头洋洋洒洒的长发依然黑亮。小孩子的年纪只有大孩子的一半,还是个女孩,手被铐住以后,脚都沾不到地,小小的身体吊死鬼一样,随着吹进水牢的阵阵阴风在半空中晃悠,其实早就没气了。
血亲间的心有灵犀让皇甫熠一步步走向被铐住的大孩子,轻轻拨开披散的头发,面前苍白的小脸吓得他如见了妖魔般连连后退。一样的英眉,一样的凤眼,一样的挺鼻,一样的薄唇,大孩子除了面容更秀气些,几乎就是他的哥哥皇甫煜小时候的模样。
“是皇甫老爷吗?”小厮气若游丝,“水寇只是我一人,我家公子……”
“是来寻亲的?”皇甫熠连忙接上他的话,生怕他没交代完便断了气。
“你会帮公子找到他的舅舅吗?”
皇甫熠点头。
真介如释重负,绽开孩子般的笑靥:“我的身上还有老夫人的亲笔信。”
皇甫熠几乎是扑上去将真介身上的破衣烂衫系数扯烂,才在里襟的夹缝中找到一封沾血的信。信纸已经陈旧泛黄,上面的字也有些模糊,若不是羊皮纸,怕是早已变成片片飞絮。上面千真万确是皇甫烺的字迹:煜兄、熠兄:不知兄见此信时,妹尚在人世否。
自妹遭掳,与丫鬟失散殆尽,受尽歹人凌辱,数欲寻死而不得,窃以为天意,遂苟且,于囹圄中,不知年岁。
后妹为一胡商所救,方知囹圄之外已是别样天地。承蒙恩公不弃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娶妹为妻,次年诞下一女,形貌甚似煜兄,取名妃英。
……
下面大段的字迹已经模糊得无法分辨,只有最下面的“烺”字如同烙印刻进皇甫熠的眼底。
皇甫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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