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泠寒赶到的时候，沐芷颜几乎就剩下半口气了，昏昏沉沉，怕是在梦中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那时几乎失去了理智，满心都只剩下了焦急和担忧，还有对把沐芷颜害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的怨恨。
他那时还不知道，其实所有罪恶的来源，都是爱，而沐芷颜的爱，就是他，所以，将她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的，就是他啊。
他不顾门派禁忌，动用了“往生铃”，硬生生将沐芷颜从幻梦中拉了回来。
他不能眼看着她去死，别说她付出了一切，就算是她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他一样会救她。
因为，那是他心头，一块割舍不掉的肉啊。
“颜儿……”封泠寒扶起她，想要问问她好不好，这一年多都经历了些什么，他分明记得，一年前她下山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如今却半死不活地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话到嘴边，封泠寒却忽然哽咽了，一阵愧疚之感涌上心头，他有什么资格过问呢？这一年，陪伴在她身边的是萧寻，将她放在心尖上宠爱的，是陌羽觞。而她的生命里，就算没有他，似乎也过得去。
那是不是就可以证明，她不再需要他了呢？
封泠寒颤抖着拂去她面上因为血污而糊在一起的头发，露出她原本的面容。只是那张倾世的容颜，如今却狼狈不堪，污浊而憔悴，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能将一个姑娘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啊？
封泠寒得承认，踏入天牢的刹那，他再也没有勇气去接近沐芷颜。
她那满头的白发，就那样直直地，不加任何犹豫地刺进了他的眼，那纯白的颜色让他的心蓦地就揪在一起，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沐芷颜也许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冷心冷情的流华宗主，在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样子的时候，像个丢失了心头挚爱的疯子一般，抱着她不停地流泪，一直到沐芷颜睁开眼睛，他才终于舒了一口气，用衣袖擦去泪痕。
“师父？”沐芷颜虚弱地唤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拉住封泠寒的前襟，可是却像触电一般松开了手，眼神惊慌地望着封泠寒前襟上被她抓出来的血污，“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弄脏师父的衣服的，她不是故意想要将他拉进这般污浊的世界的，她不该拖着一副残破的身体靠近他的……像自己这种低贱的人，怎么还有脸面靠近他呢？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本不该俯下身来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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