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东麓,神树之下。
夜色已落了三分。霞光退到天际最后一线,旷野之上,数万人头颅伏地,无一人立。
剩下的,只有那声远远传来的“咚“。
无人识得这是何声。
无人敢问这是何声。
老族长闭目。立在弓侧,胸腔起伏极轻,几乎察觉不到。脸色青白,嘴角那道血在霞光最后一线下结成暗红的痕。
旷野里没人动。
剑三十三立在祭台之侧,袍角随风。老剑使者望着老族长闭着的双眼,望了许久。这一望,望出了他这辈子最沉的一份耐心。
石云岭立在老族长身后三步之外。少年神识尚未撤回,贴着箭去的方向,在地脉之上一寸一寸地探。可这一身六重洞天的神识在这道三千里地脉之外尽头,也只剩极淡一缕。探不真切。
旷野上数万双眼,望着老族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熊大王跪在最前。这老熊从老族长那口逆血落地之时起,头便深埋胸前。此刻抬头,没敢望神树。只敢望老族长。望得久了,握着岩石巨斧的双掌不自觉地收紧。
撼山熊族几位老熊跪在熊大王身后。几位老熊昨日掩面而泣,今日两次目睹箭出落空,第三次又见老族长拼了三口逆血才射出最后一箭。这辈子见过的兴奋、绝望、狂喜、跌落,一日之内全都见齐。此刻,已不敢再生希望。
所有人都不敢。
第三箭若也未中,后路断了。神树今日已赐两次叶、三次枝。这株千万年沉默的老树,再不可能为这一族开第四次口,从今往后,再问无应,这是必然。这一族一日已耗尽建木所能赐的一切。
第三箭若也未中,这一族对祭灵的猎杀,要从头再来。从老族长射不动弓这日起,从头再来。
可老族长再也射不动弓了。
旷野里没人敢说这句。可人人心里都知道。
老族长一双黄金战瞳后头那缕生机,此刻已耗到极底。第四箭,他射不出。
此事的重量,压在数万人胸腔之内,压成一根紧到不能再紧的弦。
老族长仍闭目,一动不动。
剑三十三耐心地等。一手按在剑鞘之上,另一手负在身后,像是要等到天黑。
石云岭也等。熊大王不敢吭声。数万人不敢吭声。
时间在此刻被拉得极长。第十息。第二十息。第三十息。
旷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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