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后事,我站在秦淮河畔,不知道该往哪去。淮扬的每一寸水,每一寸土,都有他的影子——河滩上有我们踩过的脚印,芦苇荡里有我们说过的话,船舱里有他弹过的琴音。我走在路上,看见卖西瓜的摊子,会想起他给我擦嘴角的模样;听见风吹芦苇的声儿,会以为是他在叫我的名字。这里待不下去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天上的云飘得很慢,像被谁用线牵着。我望着河水,它浩浩荡荡地流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忽然想起苏州,想起烟雨楼,想起那个落雨的傍晚,他在画舫上问我“想想起那个落雨的傍晚,他在画舫上问我“想不想离开”。那时我总说“等春天”,可春天来了,他却不在了。
我把那把旧琵琶带在身边,琴身的兰草被摩挲得发亮。走之前,我去了趟河滩。去年种的西瓜籽没发芽,倒是几株野菊开得正好,黄灿灿的,像他笑起来时眼里的光。风一吹,花瓣落在我发间,像他从前总爱偷偷别在我头上的小野花。
我抱着琵琶坐在石头上,弹起《采莲曲》。指法生涩得很,弹错了好几个音,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琴音混着风声、水声,还有芦苇荡里“簌簌”的落雪声,倒像是他在跟着和。我忽然明白,他说的“水响的调子”,从来都不在琴弦上,而在我们一起踩过的泥地里,在他为我暖过的手心里,在每个被炭火熏得暖烘烘的冬夜里。
离开淮扬那天,天放晴了。阳光落在柳树枝上,新抽的嫩芽绿得晃眼。我把他绣了一半的芦花荷包系在琵琶上,荷包上的线歪歪扭扭,却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船开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芦苇荡,白茫茫的一片里,那棵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摇啊摇,像他总爱朝我挥手的样子。
河水浩浩荡荡地流,载着我的船,也载着他留下的所有暖。我知道,他说的小屋子或许永远买不成了,但那些一起烤红薯的香、一起数星星的夜、他咳着喘着却还把被子往我身上盖的疼,都像颗颗饱满的种子,落在我心里。等到来年春天,总会长出点什么的。
就像那棵他说“能遮风挡雨”的柳树,就算他不在了,根还在土里,风一吹,枝条摇啊摇,还是会替他,轻轻拂过我的发梢。
我想回苏州。不是为了重操旧业,是想在我们相遇的地方,做些什么。秦淮河的水波晃了八年,沈砚之的笑声在芦苇荡里飘了八年,如今他不在了,那些声音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我想他了,想在他听过我唱《采莲曲》的地方,再唱一次,唱给风听,唱给雨听,唱给那些藏在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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