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的离去,像一场无声的雪崩,将苦妹生命中最后一点支撑彻底掩埋。
那个轻飘飘的、用破被子包裹的小小身体,被她最终埋在了后山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一抔新土,很快就被风雨和落叶覆盖,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这样一个羸弱而短暂的生命。
回到冯家那间冰冷的屋子,苦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内脏,只剩下一具空洞的、沉重的躯壳。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招娣那细弱的奶腥味和药味,炕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微弱的体温,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哭声……但这些,都只是她疯狂思念下产生的幻觉。现实是冰冷的,死寂的,如同坟墓。
她没有再哭。眼泪仿佛在那一天已经流干,只剩下干涩刺痛的眼眶。
她也不再感到饥饿或者寒冷,那些身体的感知似乎被一种更庞大、更麻木的绝望所覆盖。
她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炕沿,或者站在院子里,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虚无的点,对周围的一切——冯氏永无止境的咒骂、冯金山冰冷的视线、甚至是指派给她的活计——都失去了反应。
“装什么死相?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还想当祖宗供起来不成?”冯氏看她这副样子,骂得更加起劲,但发现无论是恶毒的语言还是驱使,都像是石沉大海,激不起任何涟漪后,也渐渐觉得无趣,只是更加变本加厉地克扣她的饭食,仿佛这样能惩罚她的“不敬”和“晦气”。
冯金山则彻底将她视为了不存在的空气。他甚至不再因为她偶尔的“碍眼”而投来厌烦的目光,仿佛屋子里只是多了一件蒙尘的、无用的旧家具。
苦妹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她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重复着每日的劳作,但动作迟缓,眼神涣散。
挑水时,她会站在水沟边,看着浑浊的流水发呆,一站就是很久,直到冯氏的骂声将她惊醒。洗衣时,冰冷的水浸没了双手,她却感觉不到刺骨的寒意,只是麻木地搓揉着,仿佛那双手不是自己的。
去打饭的路上,她常常走错方向,或者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招娣最后那一刻冰凉的小脸,是冯氏“克死女儿”的尖锐指责,是过去十几年里所有的苦难、屈辱和失去。这些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黑暗的、令人窒息的旋涡,不断将她往深处拖拽。
“克星……扫把星……天煞星……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