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孕(第1页)

科室即将年终考核的通知让疲惫的庄颜后背一阵湿冷的麻木蔓延开,仿佛给一个弯腰拉车的老农身后又扔上了两包沉沉的谷子。

研究生第一个学期末,没想到课程论文和期末考试那么繁重。QQ群里,全日制的同学们在热烈讨论着图书馆占座和小组讨论,而她只能在下班后,草草吃上几口饭,一边爬楼看完几百条消息,再独自对着电脑奋战到凌晨。

最让她焦虑的是那篇《急诊医学前沿》的课程论文,导师要求很高,而她连完整的文献阅读时间都挤不出来。她只能把PDF文献存在手机里,在急诊科短暂的午休、甚至上下班等红灯的片刻,抓紧看几眼。这种碎片化的学习让她深感挫败,总觉得自己在敷衍了事,对不起“研究生”这个身份。

而冬天,是科室最繁忙的季节。流感和各类呼吸道疾病高发,叠加年末意外事件,让急诊大厅永远处于喧嚣的“战时状态”。她的白大褂口袋里,一边装着随时振动的医院内部手机和快速手消毒液,另一边则塞着打印出来的研究生课程论文摘要。在抢救的间隙,在等待会诊的片刻,她会迅速掏出那几页纸,贪婪地扫上几眼。同事们早已习惯她见缝插针学习的样子,有时会帮她多顶一会儿,让她能找个角落完成线上的课程签到。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常常感到耳鸣,耳边似乎永远回响着监护仪的滴答声和救护车的鸣笛。

与此同时,她还要见缝插针去看望照顾姥姥。

虽然只是带几个水果、换几样点心,打点软和的饭菜——很多时候买的东西是多余的,老人的床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营养品,但是不吃归不吃,空着手总归看起来不怎么合适。特护病房照顾的很好,去了也只是帮着削个苹果、调整一下输液速度,问东问西安慰几句给老人解个心焦罢了,但是这些花费的都是时间,都是心力。

她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三份,每一份都不完整。

在科室,她是个总要看手机、看论文,行色匆匆的医生;

在课堂(线上),她是个永远在赶deadline、无法参与讨论的学生;

在病房,她是个尽力表现却疲于应付的孙媳妇。

睡眠成了奢侈品,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体重在不知不觉中又下降了,白大褂像刚来医院时显得有些空荡。最可怕的是,她开始出现记忆断片——有次居然想不起一个常用药名的英文全称,那是她曾经倒背如流的东西。

现在,她看着群里发的考核通知,小腹随之传来一阵清晰的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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