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诞生(第1页)

当宋明宇举着摄影机走进产房时,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温热潮湿的气息让他怔了一下。

庄颜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她已经疼了近七个小时,开指过程缓慢而折磨。助产士正用平静而有力的声音指导她呼吸。

“来,深吸气——屏住——用力——好,慢慢呼气……”

宋明宇打开摄影机,取景框里是妻子扭曲的面容。他试图找角度,想拍得美一些,却发现无从下手。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与“美”无关,只与“生”有关。

时间变得粘稠。他看见庄颜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已经渗出血丝;看见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看见助产士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探入检查,然后平静地说:“开到六指了,继续。”

“呜——呃啊——!”

庄颜的痛呼声渐渐的不同寻常,那声音低沉、粗粝,已经不像是从喉咙发出,更像是从腹腔深处、从被挤压变形的内脏之间、甚至是从骨骼缝隙里硬生生摩擦出来的。它短促,压抑,带着一种动物般的原始力量,像受伤母兽的闷吼,又像某种重物在极力抵抗碾轧时发出的、濒临断裂的呻吟。这声音里没有了清晰的音节,只剩下纯粹痛苦的物理形态——一种被逼到极限后,无法用语言承载,只能以最原始的声带振动来宣泄的、非人的呐喊。

像狼叫。

这声非人的痛吼像一记重锤,砸在宋明宇的耳膜上,也砸碎了他试图通过取景框维持的“记录者”的冷静距离。他握着摄像机的手猛地一抖,镜头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脱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对准取景框,可框住的画面却让他胃部一阵紧缩:庄颜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汗水混着不知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额角和脸颊,那张他熟悉的、清秀甚至有些冷清的脸,此刻被一种纯粹而暴烈的痛苦彻底重塑了。镜头本能地想要逃离这张脸,下移到她紧绷的脖颈、暴起青筋的手臂,最后落在那高高隆起的、正经历着可怕变形的腹部。他看见无菌单下她双腿难以自控的剧烈颤抖,看见助产士按住她膝盖的手。摄像机似乎变得有千斤重,他举着它的手臂开始发酸,指尖冰凉。

“颜颜,我在呢。”他下意识地出声,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放下摄像机,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助产士用眼神制止了——他只能站在规定的位置。于是他只能笨拙地、一遍遍地重复:“快了,快了,听医生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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