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往南走的时候,李耀辉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他从林州出来最远只去过大连,往南还是头一回。过了长江以后,窗外的山不一样了,树不一样了,连空气都不一样了——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
票是院里订的,硬卧中铺,傍晚发车,第二天早上到广州。他拎着一个双肩包找到铺位,把包塞进枕头底下,坐在狭窄的边座上,有些拘谨地打量着四周。车厢里三层的铺位挤在一起,像一个个小格子,隔壁铺位的大叔已经脱了鞋躺在上铺玩手机,对面下铺是一个带小孩的年轻女人,小孩趴在桌上画画,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他出发前特意去理了个发,穿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三十岁了,第一次独自出这么远的门,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劲儿。他觉得出差简直太好了,车票还能报销,简直像是公家请人在旅游。
卧铺车厢比想象中安静,来来去去的人不多。跟坐票车厢不一样——以前的坐票车厢,从头到尾没有清净的时候,嗑瓜子的、打牌的、大声聊天的、小孩哭闹的、推销东西的乘务员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那是一种粗粝的、热腾腾的、把人裹在里面翻不了身的喧闹。但卧铺车厢的人好像约定好了似的,说话都压着声音,偶尔有人接电话也是捂着嘴两声就挂了。
他喜欢这种安静。好像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能踏踏实实地看窗外。
出门的时候,妻子锁了店门非要送他到车站。
我也不是小孩儿。他觉得她实在是小题大做。
她嘴一撇,看着想掉泪珠。
哎呀,你可别,整的跟军嫂似的。
她摸了摸他的肚皮,衣服内衬里,给他缝了五千块钱。气死我了,我就是傻,我应该也买票,跟你一起去!
以后有机会。下次带你。
早知道不开店了,烦死人。要不是这个烂店,我就能跟你走。
哎,指望这个烂店买房子挣大钱呢!他摸摸她的头,把她往检票口外推。你瞧,我挡住路了。
他就这么进了车站,上了车。
坐在窗边,看着站台上的人影一点点往后退,送别的人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火车一拐弯,那些点也看不见了。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酸酸软软的东西——往南走当然好,他盼着看不一样的山水、不一样的城,可身子往南去了,魂儿好像还留在家里,留在妻子那个小小的花店。
远方和家,像两根绳子从两个方向拽着他,挣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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