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庄颜拿到了研究生毕业证。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翻开里面是她的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微微笑着,看着比现在年轻,朝气蓬勃的。可看着照片的人却面无表情,神情垂着,闷闷的。
她把证书摊开看了很久,指尖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的重量。四年来,白天上班晚上看书,见缝插针地背单词,哄宁宁睡着以后爬起来写论文,她熬了无数个夜才把这个本子拿到手里。可现在它摊在这儿了,翻开来一张照片、两行字、一个钢印,也就那么回事。
人事科的通知上周就下来了,研究生学历,每月涨工资六百二十块。六百二,宋明宇随便买个游戏机都不止这个数。她为了这六百二熬了好几年,考上了,拿到了,然后呢?然后她还是坐在这个化验窗口后面,每天戴着橡胶手套拆开那些密封袋——粪便常规、尿常规、血常规、痰培养——把样本编号录入系统,等机器出结果,打印,签字,送走。这套流程她闭着眼都能做,闭着眼做了两年了。
做完之后她就坐在那儿发会儿呆,心里全是荒诞和不痛快。
这里不是急诊室。急诊室是另一回事,那里有抢救、有生死、有你这个人很重要的紧迫感。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婆婆当初把她从急诊调过来的时候说: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要紧,体检中心清闲,正好顾家。那时候她也觉得是条好路。可现在孩子快两岁了,保姆请了,宁宁再熬一年就能上幼儿园了,她的研究生证也拿到了——她还坐在这里,戴着橡胶手套,拆密封袋,录编号,等结果,打印,签字,送走。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考这个研究生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涨六百二十块工资,还是为了证明我能毕业?这两件事在她面前站着,像两条方向完全相反的路,她考完了才发现自己哪条都没选,还站在原地,橡胶手套上沾着一滴没擦干的水渍。
她开始觉得什么“证”啊“本”啊都是个骗局,让人讨厌。
研究生证是这样,驾照也是这样。
考前是他们鼓励着,张罗的,像给自己提出了什么要求,有本总比没本好年轻人哪能不会开车考一个嘛,以后接送孩子方便。大冷天的早起去考场排队,冻得手都伸不直,折腾了三个月,终于把那个本子拿回来了。拿到了他们说不错不错我就说你能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人提过买车的事,没有人说家里那辆车你开吧。她每天上下班还是走着,晴天走,雨天走,冬天刮风也走。她当然知道用不着车。可问题在于——考之前大家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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