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嘴上都说,算卦的话不可信。可说完以后,这几天忽然没人张罗造小孩这个事儿了。日历不翻了,排卵试纸也不测了,晚上躺下嘟囔两声天气怎么这么热,就各自翻个身,安安静静地睡了。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先歇一歇。
可你要说半瞎老头的话没人听心里去,那是假的。李耀辉上班路上、科室空档里,脑子里总有意无意地转着那些话。心里头有一个很小的、细得跟针尖似的声音在说:万一是真的呢?
他脑子里又翻出更早的事来。十五六岁那年跟同学去五一水库玩,半山腰碰见一个算命老头,几个人嘻嘻哈哈围上去让人家看。当时说的什么他已经记不全了,只记得大概的意思是说他能遇见贵人,娶的媳妇也不错。当时年龄小,听了就当玩笑。现在按前几年看,这话也不算错。贵人嘛,老师、同学、领导,都帮过他。娶的媳妇家大势大,公安局长的闺女,那时候确实是叫好。
但后来呢?结婚刚过了一年半,岳父就塌了台。夫妻俩一夜回到解放前。这一摊子算命的老头怎么没说?话怎么只说到前一半?是因为那时候岁数还小,命盘没长全?还是算命本来就是管前不管后,看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还记得另一件事。当时老头看了白冰的八字,说这姑娘结不了婚。他当时心里还觉得可笑,白冰那么漂亮,家庭条件也好,咋就结不了婚了。现在呢?三十了,还在准备考托福出国,连个对象也不谈。
所以算命到底准不准?是真的还是在猜蒙?
他越是想把这些念头踩碎,它们越是黏糊糊地缠着他的脚踝。
他是省人民医院的胸外科医生,上过大学,学过科学知识,从小接受的观念是破除封建迷信。他看过人体解剖、做过动物实验、在显微镜底下观察过细胞分裂。他相信科学,相信数据、指标、检验报告。现在却被一个农村老头的话搅得心神不宁,他觉得又荒唐又不甘——荒唐的是自己居然有点信了,不甘的是那些话偏偏往他心里钻,像一根游离的起搏导线,明明不该在那,却贴着心壁一下一下地跳,拔也拔不得,取也取不出。
他还冒出另一个念头。陆娇娇那天回来气哼哼地说老头胡说八道,情绪上头就翻了篇。可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那这事有没有破解的办法?如果位子被占了,有没有可能把那两个位子腾出来?不是去害人,是正正经经地、靠什么法子把那道锁打开?他是男人,遇到问题本能地想找解决方案。陆娇娇先喊疼、再骂、骂完了翻篇。他没有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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