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外科手术间,无影灯关了。
一台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左肺下叶楔形切除,术中顺利,出血量不大,关胸的时候李耀辉自己缝的——他习惯了最后几针自己来,手感比住院医更熟,皮下缝得密,表皮对合得齐,疤会淡一些。
把持针器递给器械护士,摘了手套,手套内壁沾着汗,摘下来的时候粘了一下手心。口罩松开挂在脖子上,手术帽扯下来,额头上有一圈勒出来的红印,头发压得扁塌塌的,翘起来几根。
病人已经推出去送复苏室了,麻醉师在收拾管路,监护仪的屏幕关了,空气里还有电刀灼烧后残留的一丝焦糊味。李耀辉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那个空下来的台面,蓝色一次性无菌单上印着水渍和几滴干了的血迹。
他转身往洗手池走,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冲出来,浇在他的小臂上,顺着手肘淌下去,水声哗哗地砸在不锈钢池底。挤了洗手液,搓手指、指缝、掌心、手背,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标准的七步洗手法,从业五六年了,这套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的手在水底下搓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来一个声音——攒德行,先数够一百个数,给你媳妇攒着。
他愣了一下,水还冲着他的手,泡沫顺着指缝滑下去,凉飕飕的。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不知道是不是洗得太多的原因,上学时拿笔写字那黑黄的皮肤现在竟然发白,指尖的皮肤薄到能看见下面淡淡的血管纹路。这双手今天缝了几十针,闭合了一个胸腔,让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能在呼吸的时候少疼一点。
他闭上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在动。在心里他说了一句话:这一台,给我媳妇积福了。
然后他睁开眼,搓完最后一遍指缝,冲干净泡沫,关上水龙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两张擦手纸,慢慢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他觉得自己有点傻。那老头说的话,谁知道真的假的?有没有用?
可他已经说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有一根弦被拨了一次,余音很轻,但确实在响。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他告诉自己。
第二台手术是两天后,急诊送来的一个气胸,年轻小伙子,左侧自发性气胸,肺压缩了百分之七十,在做胸腔闭式引流之前需要先处理一下粘连。李耀辉做得很快,三十分钟结束,缝合的时候他比平时还多看了两眼创面,确认清得干净。
去洗手的时候,他又默念了一遍:这一台,也给我媳妇积福了。他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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