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意识崩溃前,试图伸手去抓舱外爱人的手。有人在基因重组的剧痛中,嘴里反复咀嚼着伴侣的名字。有人在肉体化为灰烬的瞬间,脑海中闪过的最后画面是一个孩童的笑脸。
这些属于人类最底层、最坚固的情感纽带,在“墟”文明的系统规则面前,全部被定义为“导致系统崩溃的低维杂质”。
这些杂质阻碍了他们成为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锚点。所以他们失败了。他们被系统无情地抹杀,他们的记忆被抽离,悬挂在这座冰冷的迷宫里,成为后来者的警告。
老鹰、石头、阿青和小北看着这些画面。
他们的大脑接收到了这些画面传递的极其浓烈的悲伤与绝望。但在他们自身的神经网络中,无法产生任何共鸣。
小北失去了恐惧,他看着那些人在极刑下的挣扎,内心毫无波澜。老鹰失去了愧疚,他看着那些为了别人而牺牲的画面,只觉得逻辑上无法理解。他们像是一群失去了味觉的人,在咀嚼着人类最浓烈的情感。这种极致的冷漠,与碎片中极致的热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费尔峰的右臂在隐隐作痛。异化的软骨已经完全覆盖了肘关节,他的右臂下半部分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保留了基本的战术分析能力,但也失去了属于人类的一部分软弱。他看着这些画面,大脑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推论:系统不需要人,系统只需要能够承载规则的容器。
宋毅青走在最前面。
他对两侧的记忆碎片视而不见。他现在的状态,比迷宫里的任何系统判定都要冷酷。他只是在按照薛星野记忆中提供的坐标,寻找迷宫的出口。
迷宫的结构随着他们的深入开始收缩。
碎片变得越来越密集,体积越来越大。周围的红光被这些发光的投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当队伍行进到迷宫的最深处,也就是第八层的核心节点时,所有的碎片停止了旋转。
空间的正中央,只悬浮着最后一块,也是最庞大的一块记忆碎片。
这块碎片的面积超过了十平方米,像一面巨大的荧幕,阻挡了所有的去路。
宋毅青停下了脚步。
“这是最后一个数据节点。”宋毅青的声音没有起伏,“穿过这个节点的投影层,就是通往第九层的物理入口。”
费尔峰走到宋毅青的身侧。他抬起头,看向那块巨大的记忆碎片。
画面开始播放。
这不再是前八个失败者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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