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没有再睡着。
他就那么蜷缩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在某个他懒得去确认的时间点,变成了一种浑浊的亮。
安南的早晨没有朝阳。
这个城市常年被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据说是东南行省的气候特点,也有人说是大灾变之后残留的灵力辐射导致的。林业更倾向于后一种说法,因为他在别的地方见过同样的灰雾——在那些曾经被灵力风暴席卷过的废墟上。
但那些地方没有人住。
安南有人住,几十万人住在这里,上班、上学、结婚、生子,在这片被轻度污染的灰雾下过着他们以为正常的生活。
有时候林业觉得,这些人比他更勇敢。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依然活得很用力。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活着。
床头的闹钟指向六点半的时候,林业终于坐了起来。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愣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站起来,拉开窗帘。
对面楼的阳台上,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正在刷牙,满嘴白沫地冲他点了点头。
林业也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他们不认识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职业、人生经历,但他们每天早晨在同一时间拉开窗帘,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和一层灰雾,用点头确认对方还活着。
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林业去洗漱的时候,林渊已经不在家了。
厨房的灶台上温着一锅白粥,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水煮蛋和一碟腌萝卜。锅盖上面压着一张纸条,是林渊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我去送货,晚上回。那老头在城南老槐树巷42号,自己去找他。”
林业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他坐下来喝粥,一口一口地喝,不急不慢。白粥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林渊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档案上写的是“自由职业”。
但林业见过林渊深夜出门,凌晨才回来,衣服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汗味,不是烟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之后残留的气息。
他也见过林渊的书房里那面被书架挡住的墙,墙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裂缝的边缘不是水泥碎裂后那种不规则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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