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星图(第1页)

林业走出楼道的时候,夕阳正在西边的地平线上缓慢地沉落。

天空的颜色从头顶的深蓝过渡到天边的橙红,像一块被谁从中间点燃的巨大的画布,火焰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把所有的云都烧成了灰烬的颜色。那灰烬不是灰色的,而是金色的、橙色的、紫色的,像一些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中的颜色。他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灰雾散去已经四天了,但他依然没有习惯这种颜色的存在。每次抬头,他都觉得自己是在看一幅画,而不是真实的天空。真实的天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颜色?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几分钟内从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怎么可能会让人看着看着就想哭?

他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

林渊画的那张星图。纸张已经很旧了,发黄发脆,边角磨损得起了毛。纸上的线条是用一种黑色的墨水画的,不是钢笔,不是毛笔,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林业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线条很细,很稳,一笔呵成,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修改,像一个人在闭上眼睛的状态下,凭着记忆和本能画出的路。线条从纸的左上角开始,蜿蜒着,绕了四个弯,最终停在纸的右下角。起点是一个圆点,圆点的旁边写着两个字——“虚空”。那不是林渊的字迹,林渊的字方正刚硬,像刀刻出来的。那两个字的笔画圆润柔和,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纤细和流畅。

林诗写的。

她在防空洞里等他的那三年里,凭着烛龙通过血脉传递给她的记忆碎片,一笔一画地描出了这条线。她不知道这条线的起点是哪里,不知道终点是哪里,不知道中间的四个弯代表着什么。但她把它画了下来,留给了林业,因为她知道,他会需要它。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需要它,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看,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但她画了。在那些漫长的、没有阳光的、只能靠一盏煤油灯照明的夜晚,她伏在那张从废墟里捡来的折叠桌上,一笔一笔地画着一条她从未亲眼见过的路。

林业把星图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铁盒子,银杏叶,鳞片,石头,保温杯,星图。他摸了摸那块石头,它在口袋里稳稳地热着,像一个正在慢慢苏醒的心脏。石头旁边是保温杯,保温杯旁边是铁盒子,铁盒子旁边是星图,星图旁边是鳞片。它们挤在一起,像一家人。

他沿着街道往东走。

天越来越暗,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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