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从秩序部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天空被夕阳烧成了一片浓烈的橙红色，云层像被点燃的纸灰，边缘卷曲着，透出底下灼目的光。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天空。这是他出生以来看到的第二个日落。第一个是昨天，但昨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龙穴里，真正看到日落的时候，太阳已经只剩下小半个弧面还挂在地平线上，光线暗到几乎可以直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看到了全过程——从太阳触碰到地平线的那一刻起，到它像一颗被慢慢按进水里的红色药丸，到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天际线的另一边，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四分钟。四分钟里，天空的颜色变了至少十几次，从金到橙到红到紫到蓝灰，像有人在用一支巨大的画笔在天幕上反复地涂抹、晕染、覆盖。
林渊站在他身后一级台阶上，两个人一高一矮，影子被身后大厅里透出来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面前的台阶和地面上，像两座黑色的、细长的塔。
“老陈给你的地址，”林渊说，“在城东。”
林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发颤，是老陈的字。地址写得很详细，巷名、门牌号、几楼几户，甚至连从哪个路口拐进去都标注了。老陈的字不好看，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面压出了凹痕，像是在石头上刻字。
“你要去吗？”林渊问。
林业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去。”
林渊没有问他去做什么。他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林业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秩序部大楼门口的广场上。广场上的地砖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片被火烧过的土地。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风筝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像一只在天空中缓慢游动的鱼。
“我送你去。”林渊说。
“不用。”林业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纸条，“我自己能找。”
林渊看了他一眼。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像两口装满了暗水的井。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林业外套的领子翻了一下——领子有一角折进去了，被林渊的手指轻轻地翻了出来。
“早点回来。”林渊说。粥在锅里。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林业听到了。
林业沿着街道往东走。天越来越暗，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那些路灯在灰雾时代是昏暗的、模糊的，光被灰雾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可怜的残渣落在地面上。现在灰雾散了，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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