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徵宫上空。林卿所居的厢房内,只余一盏如豆的灯火,在桌角幽幽燃着,将室内陈设拖出长长短短、摇曳不定的影子。
侍女进来更换安神香时,动作比平日更轻,也更滞涩。那是个面生的侍女,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林卿原本只是靠在床头,目光散漫地掠过,并未在意。直到看见那侍女持香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一滑,那支细长的香便“啪嗒”一声,轻轻跌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声音不大,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这其实没什么。谁都会失手。林卿起初只是这么想。
可那侍女的反应却异乎寻常。她像被烫到一般,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猛地抬头,仓惶地看了一眼床幔方向——尽管隔着纱帐,林卿仍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中的慌乱、歉意,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侍女迅速低下头,手抖得更厉害了,试了几次,才勉强将香点燃,插进小巧的青铜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与往日稍有不同的、更甜腻些的气息。
“你怎么了?”林卿隔着纱帐,轻声问。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空灵。
那侍女仿佛受惊的兔子,肩头一耸,连连摇头,含糊地说了句“奴婢该死”,便几乎是逃也似的,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燃起的香,眼神复杂。
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那新燃的香,幽幽散着甜腻的气息,丝丝缕缕,侵入空气。
林卿的心,莫名地乱了起来。那侍女的异常,那香气的些微不同,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不安的涟漪。她说不清缘由,只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感从心底升起。她掀开纱帐,走到桌边,凝视着那一点猩红的香头和盘旋上升的青烟。甜腻的气息似乎更浓了,让她有些反胃。
顺从着心底那股强烈的反感,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用指尖掐灭了那一点红光。香气犹在,但源头已断。她推开一扇窗,让夜风灌入,吹散那令人不适的味道。
回到床上,她像往常一样躺下,闭上眼。可心绪纷乱,那侍女慌乱的眼神、那异常的香,还有这些时日以来宫尚角种种古怪的行径、宫远徵欲言又止的神情……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搅,让她根本无法入眠。她只是闭着眼,在黑暗中维持着静止的姿势,意识在半梦半醒的迷蒙边缘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更漏似乎都停滞了。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坠入混沌的刹那——
“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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