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尚角九(第1页)

徵宫的深秋,空气里满是清寒。林卿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触感与往常并无不同,却仿佛烙铁般烫着她的掌心。每一次轻触,都让她心底那根名为“恐惧”的弦绷得更紧。

她怕。

怕那可能已经悄然孕育的生命,会成为另一副更精致、更无法挣脱的枷锁。怕自己会因为那血脉的牵绊,一步步退让,最终连心底最后一点对自由的念想都彻底湮灭,心甘情愿(或是麻木不仁)地被禁锢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以“母亲”的名义。

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身体被侵犯时的屈辱,那是对未来、对自我可能被彻底吞噬的、更深沉的绝望。

于是,她开始无声地反抗。宫远徵每日派人送来的、据说是精心调制的补身汤药,被她悄悄倒进了窗外的花丛。那褐色的药汁渗入泥土,滋养了草木,却未能进入她的身体。

然而,这点微不足道的自主,很快就被察觉了。宫远徵甚至没有亲自来质问,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下去。次日,送至她房中的,便不再是单纯的药汁,而是融入了三餐饮食、难以剥离的各类药膳。汤汁里飘着参须枸杞,粥米中混着碾碎的山药茯苓,连最普通的糕点,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无法忽略的药草甘香。

林卿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这桌看似丰盛、实则处处透着精心计算的“关怀”,鼻尖萦绕着那挥之不去的药味。她拿起汤匙,又放下。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般的弧度。

斗不过的。她早就该明白。在这宫门之中,在这对兄弟织就的、名为“保护”与“占有”的天罗地网里,她微弱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日子在压抑与药膳的气息中,一天天滑过。窗外的石榴树叶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一个月后的某个午后,宫远徵再次踏入了这间弥漫着淡淡药香的厢房。例行请脉。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腕间,少年的指尖温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冷静。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把脉的时间都要长。

忽然,宫远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卿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有一闪而逝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近乎冷酷的“任务达成”感。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公式化的温和,清晰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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