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消散的速度很慢。
冻豆腐白菜汤的蒸汽在冰冷的空气中拉成一根细线,歪歪扭扭地向上升了几寸,然后断了。
碗里的汤面渐渐平静下来,映出了头顶长明灯的倒影。
持秤人的灰白色瞳仁盯着那碗汤。
它的身体依旧僵硬地站着,但手指在秤杆上滑动的那一寸,暴露了它的规则内部正在发生的某种剧烈运算。
它在计算。
计算一碗汤的重量。
这听起来很简单。
一碗汤的物理重量,无非就是水、骨头、豆腐、白菜加上一个瓷碗。
但在持秤人的规则维度里,“重量”这个词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它称的不是克数。
它称的是“值不值得存在”。
一碗汤值不值得存在?
这个问题,放在旧日秩序鼎盛的年代里,答案是确定的。
万物各有其位,一碗汤的存在有着精确的因果权重。
但现在,秤碎了,标准没了。
一碗汤到底值多少?
它算不出来。
持秤人的手指在秤杆的支点空缺处来回摩挲。
那种衡量的气场开始出现间歇性的波动,就像一台死机的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在零和无穷大之间疯狂跳动。
顾渊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持秤人的规则正在陷入某种无法自洽的死循环。
它想称量,但它没有基准。
没有基准,就无法给出“够”或“不够”的判定。
无法判定,就无法执行下一步的扣除。
这是它的漏洞。
也是顾渊从悬浮在镇墟三楼的天秤虚影上,早就看出来的东西。
一杆没有秤砣的秤,注定什么都称不出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持秤人的规则虽然卡壳了,但它体内蕴含的深渊规则总量是恐怖的。
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用暴力的方式跳出这个死循环,直接将基准设定为零。
一旦基准归零,那么世间万物的重量都将大于零。
都大于基准。
都该被扣除。
那就是真正的末日。
顾渊的脑海里,镇墟三楼那架天秤的虚影再次浮现。
两个空荡荡的托盘,一根失去了支点的秤杆。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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