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夜,被血与火一同焚尽。
武安君府前的长街,已然汇成一条粘稠的血河。
残肢断骸与碎裂的兵刃混杂在泥淖中,在火光下勾勒出炼狱的轮廓。
辛胜率部其间,如一群沉默的鬼魅,高效地收拾着残局。他们不问缘由,毫无迟滞,将刺客与殉职亲卫的尸身尽数抬上马车,那份深入骨髓的熟稔,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回。
浓郁的血腥,混杂着酷刑留下的焦糊与秽恶之气,在空气中发酵,熏人欲呕。
魏哲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立于府邸廊下,玄色衣袂于夜风中微扬。方才那场浴血死斗,于他而言,仿佛只掸去了袍角的一粒微尘,甚至未曾费心更换那件浸透血迹的衣袍。
韩非自车厢的暗影中步出,目光扫过脚下的血泊,最终定格在魏哲身上。他一向清冷的脸庞上,此刻肌肉微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透出几分不易察察的震动与心悸——那是骤然被卷入权力漩涡中心的惊惶。
“都招了?”韩非行至魏哲身侧,嗓音略带沙哑。
“招了。”魏哲的回答云淡风轻,视线甚至未曾从咸阳宫的方向移开分毫,仿佛在欣赏那片被夜色浸染的宫阙。
“是扶苏的门客,一个叫张平的儒生。他自作聪明,联络了一群所谓的‘义士’,妄图为师报仇,替长公子剪除心腹之患。”魏哲的口吻平淡无波,宛若在叙说一桩与己无关的坊间闲谈。
“这个理由,够吗?”他倏然转首,目光如炬,直刺韩非。
韩非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了然。
这分从刺客喉中撬出的“口供”,便是他们今夜将屠刀挥向整个扶苏党羽的“大义名分”——一个足以将蓄谋已久的大清洗,粉饰成一场顺藤摸瓜、正义凛然的追凶之举的完美借口。
“够了。”韩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他不再多言,径直从袖中取出一卷备好的空白竹简与一支蘸饱了浓墨的笔。
“名单。”他只吐出两个字。
事已至此,任何迟疑与诘问都已毫无意义。既已登上魏哲这条吞噬一切的巨舰,便只能随他一同,航向那无尽的血海深处。
“清算所有在朝中与扶苏过从甚密的儒家博士。”
“铲除孔鲋与淳于越门下所有故吏。”
“凡曾上书弹劾过我,或弹劾过蒙恬将军的官员,一概在列。”
“最后,是咸阳城中,所有开馆授课、非议国法的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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