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春汛在子时前后最急。
浑浊的浪头拍打着两岸,卷起白沫,在月光下泛着磷光般的碎银。
可今夜,这涛声被另一种声音盖过了——那是数千根木桩被重锤夯入河床的闷响,是铁索绞缠的铿锵,是战马压抑的嘶鸣,还有六万双军靴踏过木板的整齐轰鸣。
黎阳津。
二十座浮桥如二十条黑龙,从南岸探向北方。
每座桥宽三丈,以双层厚木板铺就,两侧有齐腰高的护栏,每隔十步便悬一盏防风灯笼。
灯火连成线,又从线连成片,映得河面如同白昼。
“各营跟上!”
“辎重车走中间桥!马蹄裹布!”
低沉的号令在夜风中传递。
六万梁军精锐和二十门火炮,正有条不紊地渡河。
同时,洛阳皇城紫微殿的灯火亮至三更。
史进站在巨大的《大梁疆域图》前,手指从黎阳津一路划向威胜州,又在洛阳处重重一点。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跳动而微微摇曳。
“陛下,朱相到了。”吕方在殿外禀报。
“进。”
朱武踏进殿内时,带来一身夜露的寒意。
“坐。”史进摆手,自己也走到案后坐下。
朱武却不坐,径直走到地图前,凝视着那条从黎阳津延伸向北的红线:“六万大军今夜全数渡河。岳飞手中已有十万兵马,就算王彦挡不住金军,金军来增援田彪,岳飞也有一战之力。”
史进将朱武召来,不是要询问他关于河东战场上的事:“关于私塾学堂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朱武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徐徐展开。
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列着条目:“自陛下入主洛阳,各州县私塾、书院日增。尤以旧宋士族为甚,这些士族都是大地主,对我大梁的租限令极为不满,他们曲解陛下新政,煽动学子联名上书,请求‘恢复科举,以安士心’。”
史进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叩。
“臣已查明,”朱武继续道,“为首的七家书院,皆与汴梁张邦昌余党有牵连。他们表面上教授经史,暗地里却在编纂《梁寇录》,将陛下比作黄巢。”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史进笑了,笑声很冷:“读书人的笔,有时候比刀还厉害。”
他走回案前,提起朱砂笔,在空白的奏折上写下一行字。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