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汾阳州以西三十里,鹰愁涧。
这处隐蔽的山谷营地得名于两侧如鹰隼钩喙般陡峭的山崖,涧底寒风凛冽,终年少见日光。
时值冬末,背阴处的积雪坚如硬玉,呵气成霜,在胡须眉梢凝成细密冰晶。
岳飞的中军帐设在一块探出的巨岩之下,帐帘以双层厚毡制成,内侧还衬着毛皮,饶是如此,入夜后帐内仍需炭盆取暖。
此刻,盆中兽炭烧得正红,映亮了围在粗糙木桌旁的数张面孔。
木桌上摊开的《关中山川舆图》边缘已被摩挲得起毛,上面用烧焦的细木条画满了各种箭头、圈点。
岳飞未着甲胄,只一袭半旧的深青色棉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俯身图前,左手撑桌,右手食指正缓缓划过“长安”与“武关”之间的山川脉络,眉头微蹙,目光凝定如铁。
帐帘掀起,朱仝闪身而入,带进一股刺骨寒气。
他肩头落着未及拍去的雪粒,发梢也挂了霜,顾不得掸扫,快步走到桌旁,低声道:“岳帅,关中细作的最新密报都到了。”
“讲。”岳飞未抬头,手指仍停在图上。
朱仝从怀中取出两封蜡丸密信,捏碎封蜡,展开极薄的桑皮纸,就着炭火微光迅速浏览,语速快而清晰:“潼关方向,卢帅疑兵声势更炽,白日旌旗连绵二十里,入夜篝火倍增至前日三倍。张俊已自长安增调两批援军,约八千众,昨日午时已入关城。守军换防频率加快,滚木礌石大量堆积关墙,确被卢帅牢牢吸住了。”
他顿了顿,拿起第二张纸,声音压低:“长安方面……异动更显。五日前,北营五千步骑夤夜出城,辎重车马皆裹蹄缚口,往东南蓝田道而去。三日前,城中太仓、永丰仓连夜运出粮车三百余辆,亦是东南向。最要紧的是——”
朱仝抬眼,看向岳飞,“张俊麾下头号大将杨沂中,自十日前‘偶感风寒,静养府中’后,再未公开露面。但其府中后门,每夜皆有不明车辆进出,府内亲兵也有部分换作生面孔。帅府内有流言,说杨统领‘奉密令巡边武关’。”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
侍立在一旁的汤怀、张显、王贵、牛皋、杨再兴、高宠、张宪诸将,皆屏息凝神,目光在岳飞与地图间逡巡。
岳飞终于直起身,目光从地图移向燕青,眼中锐光如实质:“武关守军近期动向?”
“武关太远,消息不明。”朱仝道:“不过,陛下从洛阳送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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