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目光所及,尸骸枕藉,折断的兵刃斜插在泥土中,破损的旗帜无力地耷拉着,战马的尸体与人的尸体交错叠压,一些低洼处甚至蓄起了暗红色的血洼。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东方官道上,扬起了新的烟尘。
那不是军队,而是一支奇特的队伍。
数千人,大多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的衣衫,背着各式各样的箱笼、包袱,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
为首一辆青篷马车停下,帘幕掀开,下来一位清癯矍铄的老者,正是大梁太医令安道全。
他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颤,目光扫过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化为沉静的坚毅。
他转身,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那是他从汴梁、洛阳紧急召集,并沿途汇聚的各州县郎中、医士、学徒,甚至通晓草药的僧道、走方郎,总计不下五千人——朗声道:“诸位同道!战事已歇,活人待救!老朽不多言,只望诸位竭尽所能,按先前分派,各司其职!重伤者优先,先止血,再清创,用药不必吝啬,朝廷自有供给!”
“谨遵安太医令之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抚慰伤痛的力量。
他们迅速散开,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战场的每个角落。
白色的布带、刺鼻的金疮药气味、煮沸的清水、简单却有效的外科器械……开始在尸山血海间,搭建起一座座生命的营垒。
几乎同时,战场四周,更多的身影出现了。
那是百姓。
汴梁城的、大名府的、附近州县村镇的,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
他们推着板车,挑着担子,挎着篮子,默默地从各个方向涌来。没有人组织,却自有一股默契。
男人们挽起袖子,跟着士兵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些尚有气息的伤员,尽可能平稳地放到门板或板车上,送往临时搭起的医棚。
他们的动作或许笨拙,却极其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女人们找来木盆瓦罐,从尚未被污染的河渠、水井打来清水,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水,一点点擦去阵亡将士脸上的血污和泥土,让他们走得体面些。
老人们带着孩子,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捡拾散落的箭矢、刀枪,归拢到一起;
有些懂马的人,则轻声安抚着受惊或受伤的战马,给它们饮水,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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