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柏谷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昌源河的水流卷着淡淡的红,绕过谷口堆积如山的尸骸,呜咽着向北流去。
残破的“梁”字旗插在刚清理出来的栅栏上,旗角被午后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掩不住整座山谷弥漫的死亡与疲惫。
高宠靠在一面半塌的木栅旁,用撕下的敌旗布条缠紧右臂上一道刀伤。
白袍早已染成暗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他咬紧布条一端,用左手和牙齿打了个死结,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杨再兴正单膝跪地,从一具金军谋克尸体上拔出自己的铁枪。
枪尖带出黏稠的血块,他随手在尸体皮甲上擦了擦,动作机械而麻木。
谷中幸存的梁军士卒不足两千,人人带伤。
他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同袍的遗体小心抬到一旁盖上麻布,将金军的尸体堆叠起来准备焚烧。
偶尔有压抑的呻吟或啜泣声响起,很快又消失在初夏燥热的风里。
“才半天……”高宠嘶哑开口,声音干得像沙砾摩擦,“粘得力那莽夫的人头刚挂上旗杆,新客人就要上门了。”
杨再兴站起身,望向谷外北方蜿蜒的官道。
地平线上,烟尘正在升腾,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扩散,如同蓄势待发的沙暴。
“斥候说,三万人。”杨再兴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骨子里的寒意,“打头的是‘黑鸦旗’。”
高宠瞳孔微缩。
那是完颜娄室的旗帜。
这个名字就代表着金军中最令人畏惧的统帅——不是粘得力那种只知冲阵的莽夫,也不是某些纯粹倚仗骑兵优势的酋长。
他攻城时步步为营,野战时诡变难测,奔袭时疾如闪电,治军时严苛如铁。
在原本的历史时空中,他踏破太原、席卷关中,是真正让西军闻风丧胆的人物。
当世的金军称之为“定盘星”,后世史学家们更是称他是金军的“军神”!
而今,他来了,带着三万生力军,直扑这支刚刚经历血战、折损近半、人困马乏的梁军先锋。
杨再兴走到高宠身边,两人并肩望向北方。
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闷雷般的马蹄声,看到如林般推进的枪戟寒光。
“半天。”杨再兴重复了高宠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岳飞元帅要我们至少守住团柏谷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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