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州,府衙。
原木搭建的衙署正堂被临时充作中军帅帐,梁军的赤旗取代了原本的金、宋旗帜,在七月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院中古柏的阴影投在青石地上,被檐下悬挂的十几盏气死风灯拉扯得扭曲晃动。
堂内灯火通明。
四盏三尺高的铜烛台分立四角,手臂粗的牛油大烛烧得正旺,将整间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上,一幅几乎占满整面墙的《河北山川舆图》被展开钉牢,图上用朱砂、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梁军推进的路线、金军撤退的方向、已克复的城池、已知的粮仓兵站……
韩世忠背对着门,站在舆图前,一动不动已经快半个时辰。
他未着全甲,只穿一件深青色战袍,腰间束着牛皮革带,悬着佩剑。
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舆图上,恰好笼罩住“真定”二字。
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图面上轻轻划动,从洛阳向北,划过赵州、磁州,停在那座被重重标注的城池前。
堂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堂外隐约传来的巡逻士卒的脚步声、远处营区战马偶尔的嘶鸣。
参军吴用坐在左侧的一张榆木圈椅中,手中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他捻着颌下三缕长须,目光同样落在舆图上,眉头微蹙,眼中闪烁着惯常的、深沉的思虑。
“太顺了。”
韩世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堂内长久的寂静。
吴用抬起眼。
韩世忠没有回头,依旧盯着舆图:“自渡河以来,我军连克数城,缴获粮草军械无数,降兵逾万。金军要么一触即溃,要么望风归降。”他顿了顿,“吴中令,你熟读兵书,你觉得……这正常吗?”
吴用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走到韩世忠身侧,与他并肩望向舆图。
“确实太过顺利。”吴用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金人虽在汴河受挫,但也不至于如此的不堪一击。这其中定有诡计!”
“他们在等。”韩世忠接过话头,转过身,烛光下他的面容刚毅,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沙场老将特有的警觉,“等我军再向北,等我军的战线拉得更长,等我军的粮道变得更加脆弱。”
吴用的双眼又在舆图上扫了一遍,眉头越锁越紧。
“更可疑的是后方。”韩世忠走到舆图另一侧,手指点向己方控制的区域后方,那些标注着粮道、驿路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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