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府衙。
后堂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灯芯已剪过三回,火苗依旧跳得沉稳。
窗纸透进灰白的晨光,将案上堆积的文书、舆图、茶碗的影子拉得斜长。
史进坐在那把黑漆交椅上,一夜未眠。
猩红斗篷搭在椅背,他只着玄色窄袖常服,领口微敞,露出里衬磨损的边角。
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出极深的疲惫——眼窝青影如墨,下颌新生的胡茬杂乱,嘴唇因长时间未进水而干裂起皮。
但他的眼睛是醒着的。
那目光落在那封刚从兖州送来的详报上,已经落了很久。
董芳、张国祥四将侍立堂外,甲胄整肃,一夜不曾阖眼。
辰时初刻。
堂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
“陛下。”董芳侧身禀报,声音压得很低,“刺奸司司使时迁,携洪武学堂学子两名,已至府衙。”
史进抬起头,将手中那封兖州详报缓缓折起,放入袖中。
“请。”
时迁踏入后堂时,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
他着一身皂色紧身短褐,腰系熟铜铃索,外罩一件半旧的灰褐披风,帽檐压得极低。
进门时他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堂内四角,目光掠过梁柱、窗棂、屏风后侧,确认无虞,这才取下风帽,露出那张尖瘦的、常年被风霜侵蚀的脸。
“臣时迁,叩见陛下。”
他跪下时,膝盖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年轻人。
都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半旧的青衿儒衫,腰间悬着洪武学堂特制的牙牌。
左边那位面皮白净,眉眼温和;右边那位肤色略深,下颌线条刚硬,此刻攥着衣角的手指节节泛白。
“学生卫元直——”
“学生韩昌——”
“叩见陛下。”
两人跪得有些僵硬,额头触砖,不敢抬。
史进没有立刻叫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名学子身上,沉默着。
那沉默太长了。
长到卫元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长到韩昌攥衣角的手指从泛白变得青紫。
“……起来吧。”史进终于开口。
两人如蒙大赦,缓缓起身,垂首立在一侧。
时迁也站了起来,却没有退到一旁。
他的目光落在史进脸上,又落在那随意搭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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