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城北,三十里铺。
日头刚刚偏西,春日的暖阳懒洋洋地照着官道两旁的麦田。
嫩绿的麦苗已经有半尺来高,在微风中泛起层层细浪,像一片柔软的绿毯铺向天边。
官道上,一队牛车正慢吞吞地向北行去。
牛车很破,车板上的漆皮早就剥落干净,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但车上装的东西,却让赶车的梁军士卒一个个面色凝重,谁都不愿多看第二眼。
尸体。
整整五百具金国轻骑的尸体。
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牛车上,像码柴火一样,一层叠一层。
那些尸体的脸都朝上,双目圆睁,有的还张着嘴,仿佛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呼喊什么。
血迹早已干涸,在春日的阳光下变成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苍蝇嗡嗡地围着牛车打转,赶都赶不走。
“韩帅这一手,可真够狠的。”押送的队正陈二牛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牛车,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副队正刘老四撇了撇嘴:“狠什么狠?这些金狗杀咱们百姓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前几日那个镇子,六百多户人家,男人老人小孩全杀光,女人糟蹋完也杀了,最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你是没去看,我去看了,那叫一个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有一个七八岁的娃,被金狗用长矛钉在墙上,就那么钉着,肠子流了一地。他娘就死在旁边,身上的衣裳被撕得稀烂……”
陈二牛沉默了。
他想起出发前韩帅的吩咐:“把尸体送过去,让完颜兀术亲眼看看,他派出来的狼崽子,都成了什么样子。告诉他,这就是犯我大梁的下场。”
牛车继续向北。
五百具尸体,三十辆牛车,在春日的官道上缓缓而行。
真定城,北门城楼。
韩世忠站在城垛边,目送着那队牛车消失在地平线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吴用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袍,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目光也落在北方。
“韩帅,”吴用开口,“这一招,能震慑住完颜兀术吗?”
韩世忠摇了摇头。
“震慑?”他转过身,看着吴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完颜兀术那种人,死五百个轻骑,跟死五百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他要的是赢,是保住燕京,是给他大金国留一条活路。死多少人,他不在乎。”
吴用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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