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间病房里失去了意义。
陈歌不知道自己又昏睡了多久。每次醒来,看到的都是那张熟悉而憔悴的脸。
母亲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原本还算丰腴的身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脸颊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字。
“歌儿,妈今天又接了个夜班。”母亲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王主任说你的情况有好转,但还需要继续用那种进口药。一针八千,一个疗程要打十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陈歌想要张嘴,想要告诉她别再花钱了,那些药都是假的,都是那帮畜生在骗钱。
但他做不到。
身体像是被封印在了一个透明的棺材里,能看能听,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那种抑制神经的药物每天都会准时注射进他的血管,让他永远处于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房子已经卖了。”母亲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够你用一阵子了。”
陈歌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他们家唯一的房产。
父亲去世前,反复叮嘱要留给他娶媳妇用的。
现在……
“妈现在住在医院旁边的地下室,一个月三百块,挺好的。”母亲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离得近,方便照顾你。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去餐馆洗碗,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陈歌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母亲连忙掏出纸巾帮他擦拭,嘴里还在念叨:“医生说你能流泪是好事,说明神经系统在恢复。歌儿,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最后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陈歌想要伸手抱抱她,想要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
还是那两个护士。
刘姐今天穿了件新衣服,看起来心情不错。
“哟,又在哭啊。”她瞥了一眼母亲,“哭有什么用?有那时间不如多打几份工,你儿子这病,可是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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