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听曲,不捐眼角膜。”
陈歌随手拉过一把满是灰尘的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他手里的黑檀木唢呐随意地搁在膝盖上,金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妖异。
瞎眼老者没说话,他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眶微微跳动。
“有点胆色。但断肠镇的曲子,不是那么好听的。”
老者枯瘦的手指猛地扣住琴弦。
“吱——!”
一道极其尖锐、如同指甲抓挠铁板的声音在屋内炸开。这不是声音,这是某种针对灵魂的利刃。陈歌感觉脑户穴像是被人扎进了一根通红的烙铁,那种极致的酸楚和悲凉顺着脊梁骨疯狂向上攀爬。
老者开始拉琴。
曲子是《二泉映月》。
但这曲子里没有无锡惠山的清泉,只有流不尽的血泪。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在空气中凝聚成实质的灰色雾气。
陈歌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不再是在乐器行,而是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国战副本。
他看见龙威浑身绑满炸药,那张满是油彩的脸在火光中回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走,别回头。
他看见阿虎像截铁塔一样崩塌,内脏流了一地,却还死死抱着那个“祖国人”的大腿,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战友陨落却无能为力的剧痛,在二胡声的加持下,被放大了千百倍。
“哭吧。”老者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股诱人堕落的魔力,“人生本就是一场苦旅,放下执念,把眼睛留下,你就再也不用看这肮脏的世界了。”
陈歌的眼眶红了。
一滴晶莹的东西在眼角打转。
但他没哭。
他想起了七号病栋里母亲那张憔悴的脸,想起了她临终前那个破碎的笑容。
悲伤是真的。
但如果悲伤只能换来妥协,那这悲伤一文不值。
“老头,你的曲子太窄了。”
陈歌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窄?”老者手里的弓弦一滞。
“你只听到了个人的苦,听到了命运的难。但你没听到,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攥拳。”
陈歌抓起唢呐,却没有吹,而是轻声哼唱了起来。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但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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