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水寨
长江在此处拐了一道大弯,江面宽阔如湖。夜幕笼罩下,水寨的轮廓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在江边的巨兽。
没有灯火。
或者说,所有灯火都被严密封锁在船舱和营帐内。从江面望去,这片占据了五里江岸的水寨一片漆黑,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啦声,和偶尔响起的、极压抑的咳嗽声。
但若走近,便能听见——
甲板上靴底摩擦的沙沙声。
缆绳收紧时的吱呀声。
压低的命令声:“左舷三度……稳舵……”
以及,那几乎融入夜风的、整齐的划桨声:唰——唰——唰——
徐世绩站在一艘艨艟巨舰的舰首,一身黑色劲装,外罩玄色斗篷。江风吹动他的衣摆,他纹丝不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江面上那些移动的暗影。
那是正在夜训的战船。
四百艘战船,大小各异,从载兵八百的楼船到轻捷如燕的走舸,此刻全部覆帆熄灯,在夜色中进行着复杂的阵型变换。每艘船只在桅杆顶端系着一盏用黑布罩住的微光小灯——那是舰长才能看见的指挥信号。
“左翼三队,偏了。”徐世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身旁旗手耳中。
旗手立刻举起手中的双色小旗,在头顶快速划了几个弧线。百步外的一艘斗舰上,同样有微光闪动回应,随即那支偏离的船队缓缓调整航向,重新汇入阵列。
“水师的夜战能力,还需再练。”李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新任水陆都督也穿着黑衣,手中拿着一卷图册。他走到徐世绩身旁,翻开图册的某一页——上面是用炭笔绘制的阵型图。
“按照天机院的水文推算,二月出征,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会在夜间行军或作战。”李靖指着图上几处标注,“尤其过三峡时,有些江段狭窄,夜间行船风险极大。若不能做到闭目操舟,恐怕……”
“那就练到能闭目操舟为止。”徐世绩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坚定,“从今夜起,所有水师官兵,每日夜间训练三个时辰。蒙眼操舵、盲听旗令、暗舱换桨——什么时候能在全黑状态下完成阵型变换,什么时候停。”
李靖沉默片刻,点头:“是该如此。”
“兵员集结如何了?”徐世绩问。
“五万精锐,已到四万三。”李靖低声道,“水师两万全数到位,步骑三万中,重甲兵三千、山地兵一万二已抵达江陵周边三十里内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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