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胡铨匆匆入殿,一身绯袍风尘仆仆。
“臣胡铨,参见陛下。利州六百里加急军报,吴璘亲笔。”
“免礼。呈上来。”
冯益接过奏表,奉与赵构。
赵构展开,见有两页,他先览战报,其上写道:
“......苍隼营三百二十人夜袭渭原金营,是役,斩金军谋克勃极烈夹谷兀鲁以下五百三十七级......自损一人,伤十六人......”
“好!”赵构忍不住拍案,“吴璘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放下战报,看向次页,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只见其上写道:
“......陈榕,年十八......为救同袍,孤身冲阵,以身蔽刃,连斩六骑,毙蒲辇一人,身中三十三箭,肩穿长矛,腹中五刀,犹口咬敌颈......以身撞马......其母姚氏闻讯,不问生死,唯问:‘吾儿勇否?’杲答:‘勇冠三军!’......”
看罢一遍,他再看一遍。
这一遍,他看得极慢。
看罢,他沉默良久,眼中已有泪光。
他知道,这一声“吾儿勇否”,藏着这个民族最深沉的韧性。
“冯益。”
“老奴在。”
“研墨。”
“喏!”
赵构铺开一道空白诏书,提笔挥毫,朱字如血:
“朕闻渭水咽寒,涌孤臣碧血;秦川戴孝,哀壮士英魂;观乾象垂芒,乃知忠魂耀斗;抚舆图泣血,敢忘义骨撑天。”
“兹有利州路宣抚使吴璘驰奏:苍隼营士卒陈榕,年未弱冠,志贯长虹,夜袭渭原,单兵陷阵,狼矢贯胸犹拄刀叱咤,矛穿腹背尚啮齿搏枭。”
“终使金酋殒首,胡马崩围,力竭捐躯,魂归霄汉,壮哉壮哉!”
“自古忠勇之士,皆天地正气所钟;每壮烈之行,必青史丹心可鉴。”
“昔霍骠骑踏匈奴而标汉鼎,岳武穆捣黄龙而振天声,今陈榕以匹夫之烈,雪靖康之耻!朕抚卷怆然,虽数日之隔,犹闻金石之声;纵万里之遥,如见血性之魄。”
“朕痛彻肝膈,特颁殊典:”
“追赠陈榕忠勇校尉,秩七品,赐钱千贯,绢百匹,荫其族侄一人入国子监,习圣贤书,继忠烈志。”
“于兴元府立‘忠勇碑’,刻其事迹,永志纪念。其阵中所用马刀,收入武庙,刻名铭记,以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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