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是被车灯晃醒的。
他住在基地大门旁边的值班室，一张行军床，一床军被，墙上挂着手电和棉帽子。
窗户朝着土路方向，平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今天不知道几点了，一道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没当回事。
光又扫了一下，这回没走，定在那儿了，还带着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不是拖拉机，比那个轻，像是农用三轮。
大壮掀开被子坐起来，趿拉着鞋走到窗边，拉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基地大门外停着一辆三轮车，车灯还亮着，柴油机还在响，白色的尾气从排气管里冒出来，在路灯底下散成一团。
车斗里坐着一个人，正往下跳，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像是坐太久腿麻了。
三轮车司机探出头说了句什么，那人从口袋里掏钱递过去，司机数了数，点了下头，调头走了。
柴油机突突突地远了，车灯在土路上颠了几下，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那个人没走。
他站在基地大门口，左右看了看，拎着一个手提包，人造革的，深棕色，包面上有几道裂纹，拉链头缺了一个，在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大壮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
十一点四十。
他拿上手电，套上棉袄，出了值班室，走到大门口。
铁栅栏门锁着，挂锁上挂了一层夜露，凉津津的。
那个人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隔着铁栏杆跟大壮对视。
三十出头，瘦，颧骨高，头发有点长，压在耳朵后面，衣服皱巴巴的，灰色的夹克外套，里面套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有一粒扣子掉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块晒黑的皮肤，脸上有一层灰，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裂口，像是好几天没怎么喝水。
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亮，是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在打量什么的那种。
"找谁？"大壮问。
"找你们这儿的老板。"
广东口音，声调跟本地话完全不一样，"老板"两个字说得像"老板恩"，尾音往上挑，但意思能听懂。
"你谁？"
"我叫李强，从广东来的。"
"有介绍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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