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乍亮,北镇抚司这座代表着大乾王朝最阴暗、最森严权力的巨兽,便已在晨曦中苏醒。
整个上午,龙天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
接手指挥佥事之位,远不像当初在镇戍府当个甩手掌柜那般清净。
案牍如山,文书似海,每一卷都浸透着墨香、血腥与阴谋的味道。
这些枯黄的纸页上,记录着锦衣卫遍布大乾的脉络,也纠缠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与罪罚。
若非他神魂强大,过目不忘,光是理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便足以让寻常人耗上数月。
饶是如此,当最后一卷文书的轴尾从指间滑落,在檀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时,窗外的天色也已近黄昏。
大乾锦衣卫,设南北两座镇抚司为中枢,其下各州府又设镇戍府,如蛛网般将整个王朝笼罩其中,监察百官,巡查缉捕,权力之大,无出其右。
此刻,这庞大的权力网络,已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无比的舆图。
午后,他曾独自一人去了趟南镇抚司。
与北镇抚司的森严肃杀不同,南镇抚司的衙署竟透着几分奢靡。
廊柱上的雕花更加繁复,往来的校尉锦衣也更为光鲜。
他见到了南派的指挥同知袁天罡,一个面容儒雅,眼底却藏着狐狸般狡黠的中年人。
龙天能轻易察觉到,此地结党营私的风气远比北司严重,盘根错节,几乎人人自成一派,又在更大的利益下拧成一股绳。
“龙兄弟是否觉得,我南司的风气,太过……浑浊了些?”
袁天罡亲自为龙天斟茶,茶是顶级的雨前龙井,茶具是官窑新出的白瓷,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致与考究。
“是有些乌烟瘴气。”龙天直言不讳。
袁天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与通透。
“龙兄弟,水至清则无鱼啊。”
他放下茶壶,悠悠道:“论人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这世上,谁还没点私心?正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他们才不会生出背反之心。你今日杀了一批,明日便会有另一批填上来,自古皆然。”
袁天罡的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能穿透这高墙,看到大乾繁华之下的暗流。
“所以,只要他们做的事于国有益,不欺压百姓,能为陛下办成差事,那便随他们去吧。陛下养的,是能咬人的鹰犬,而不是关在笼子里好看的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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