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南海的雨季彻底落了下来。
水从天上和地上同时涌来,真腊南部的大片沼泽在一夜之间通透了。
普利安哥河与真腊川之间的水道被上涨的河水重新串连。
低洼处的田地变成一片浑黄的汪洋,露出水面的只有棕榈树顶和寨子的屋顶。
普利安哥河下游水网深处的那座寨子,此时已经空了。
木栅栏的门半敞着,壕沟里的水涨到了堤沿,漫过边上的排水渠。
偶尔有一两个士兵从寨门进出,脚步匆匆,踩着齐小腿深的泥水往岸边去,那里还系着几艘待修补的小船。
大部分舢板都不见了。
五天前,乌迭带着五百名精锐和五十艘战船离开了这里,沿河北上。
跟着他一起走的,还有一千五百多名强征来的民夫。
从乌迭旧营顺普利安哥河往南一百二十里,河面在一处冲积岛附近收窄。
岛上有一座营寨,比乌迭那座要严整许多。
外围筑了土墙,墙顶铺了竹排,墙根挖了排水沟,雨水顺着沟渠引向河道。
寨内营垒规整,守军千余人,全是安南人。
土墙内外的空地上,沿着河岸两侧还能看到成片的茅草屋和木棚。
那是屯垦移民的居所,约莫五千人散居在这一带。
田埂上新插的稻秧刚站稳根,被连日的雨水泡得有些发蔫。
这片土地名义上还是真腊的,但驻军和移民都来自安南。
阮主将这片新垦地称为农耐大铺,设了一名屯田使镇守。
但是土城城楼上,此时居然站着两个身着大明武官冠服的官员?
一个是绯色官袍上绣着虎纹补子,正三品的样式。
另一个穿青袍,补子上绣着彪,七品样式,也都带着乌纱帽。
不过细看之下,他们的乌纱帽展角略短,略向上翘。
这不是大明的常服规制,是安南的,他们安南阮氏的官员。
两人并排站在垛口后面,面朝北方。
七品武官是阮文成,农耐大铺屯田使。
绯袍的那位是阮有进,安南阮主任命的“该簿、领农耐拓边事”。
他身形偏瘦,站在城楼上一动不动,目光越过北面被雨水罩住的河面。
阮文成侧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该簿大人,当下的真腊国,乌迭执意北上,是否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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