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大雪。
苍茫的白覆盖了京城的青石板路。
囚车的木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我靠在囚笼的木栅栏上。粗糙的麻绳绑着我的手腕,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烂菜叶、臭鸡蛋,夹杂着污血和泥水,砸在我的脸上。
我不躲。
我叫杜承安。大赵王朝第五代安乐侯。
十天前,我还是这座皇城里最尊贵的人。
我的府邸坐落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
三丈高的朱红大门,门前蹲着两尊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
那石狮子的眼睛,是用极品黑曜石镶嵌的,夜里会发出幽幽的冷光。
我喝的茶,是每年惊蛰时分,从武夷山顶采摘的嫩芽,用玉泉山的朝露冲泡。
冲泡的茶具,是前朝留下的汝窑白瓷,薄如蝉翼,透着光能看到茶叶在水里舒展的脉络。
我穿的衣服,是江南织造局耗费三年光阴,用金丝银线绣出大朵大朵牡丹的蜀锦。
那锦缎滑过皮肤的触感,比最娇嫩的女人的肌肤还要细腻。
我拥有一切。
祠堂里供奉着一幅画。
画卷有些泛黄。
画上的女子长着一张圆脸,手里提着一根普通的木棍。
父亲告诉我,那是杜家的老祖宗。是九天之上降临的仙人。
仙人。
多遥远的名词。
老祖宗用一根木棍,打碎了青州知府的傲骨,为杜家换来了一纸圣旨,换来了一品诰命,换来了这世袭罔替的安乐侯爵位。
我们杜家,生来就站在云端。
别人寒窗苦读十载,只为求一个九品芝麻官。
别人在战场上拼杀,断胳膊缺腿,只为换几两赏银。
我不一样。
我出生的那天,皇帝赏赐了十二斛南洋夜明珠。
那些珠子散发着冷冽的白光,照亮了整个产房。
我躺在天山雪狐皮缝制的襁褓里,呼吸着掺杂了西域龙涎香的空气。
我不需要努力。
我不需要奋斗。
富贵,权力,美人,名誉。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人一旦什么都有了,就会生病。
一种名为无聊的绝症。
我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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