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杜大山。
很多年后,当我独自坐在天山绝顶的飞雪中,我依然会想起安宁村的那些夏天。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切割着细碎的阳光。
青白色的炊烟从茅草屋的烟囱里升起,笔直地刺向高远的天空。
我是一个笨拙的农家汉子,没有大姐那种可以飞天遁地的灵根。
我只有一把生锈的锄头,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每天清晨,我踏着露水走向田间。
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渗入干裂的黄土。
那时的我,世界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四间茅屋,小到只装得下爹娘的咳嗽声和妹妹霖霖怯懦的眼神。
我不求长生,不求富贵,只求一家人能在一张桌子上,安安稳稳地吃完一顿饭。
村长家的恶犬吠叫,地主家的皮鞭挥舞。
我低着头,把所有的屈辱咽进肚子里。
我是一株长在泥沼里的野草,卑微,沉默,任人践踏。
每当夜深人静,我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总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我想保护他们,可我连一顿饱饭都无法保证。
大姐回来了。
她带着九天之上的风,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降临在我的世界。
她不仅赶走了那些欺压我们的恶徒,还用一种粗暴的方式,把力量刻进了我的骨血。
我穿上了黑红相间的公服。
那是一段被阳光填满的岁月。
灵泉县的青石板路,倒映着我巡街的影子。
我带着手下的兄弟,把那些作奸犯科的地痞流氓,赶进阴暗的角落。
街头巷尾,只要听到杜大山三个字,连最凶恶的猎犬都会乖乖闭上嘴巴。
我用一双铁拳,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砸出了一个太平盛世。
芷溪。
那个笑起来有浅浅梨涡的女子,成了我的妻。
夜里,她坐在油灯下,为我缝补磨破的衣衫。
针脚细密,把岁月的温柔缝进我的生命。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越过高高的院墙,飞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爹娘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满足。
那是我人生中最明媚的篇章。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老去。
在儿孙的簇拥下,在芷溪的注视中,安详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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