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县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
当第一片雪花砸在宋家药堂青灰色的瓦片上时,屋里的当归和熟地黄散发出的苦涩味道,就会被冷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叫宋芷溪。
一个在药碾子旁度过了一生的女人。
很多人说,我这一生是个传奇。
因为我嫁给了名震天下的武林神话,那个单枪匹马挑翻西城魔域的男人,杜大山。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没有那些腥风血雨的江湖,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城西那间弥漫着药香的铺子,小到只能装下他那个憨厚到有些笨拙的笑容。
光阴是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
它裹挟着泥沙,裹挟着落叶,从我们单薄的生命里奔腾而过。
我还记得初见他的那天。
那是一个午后。
阳光穿过药堂雕花的窗棂,在青石砖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里悬浮着细小的灰尘。
县太爷张青云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太高大了。
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把门外的阳光完全挡在了身后。
逆光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局促地搓着手,手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和交错的伤疤。
那是刚打死伏牛山血额虎的英雄。
整个灵泉县的姑娘都在议论他。
爹娘在旁边寒暄,他却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直到县太爷把他推到柜台前,他才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是因为他英雄的光环,而是因为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睛,没有市井的圆滑,没有官场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
他开始跟我比划打虎的过程。
“那畜生比牛还大,扑过来的时候风都是腥的!俺当时不退反进,一个滑铲钻到它肚子底下,抡起拳头就是一通猛砸!”
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那副模样,滑稽得像个抢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放下手里的药秤,静静地看着他。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成为我生命里最庞大、也最沉重的宿命。
婚礼那天,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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