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6章 夏柳篇(第1页)

血流干净的时候,人是不觉得冷的。

我躺在万兽山脉那片散发着腐烂枯叶味道的泥沼里,视线穿过交错的树冠,看着那片永远灰蒙蒙的穹顶。

很多年以后,如果有人翻开这本写满修仙界残酷生存法则的史册,我的名字,大抵连一个微小的注脚都算不上。

我叫夏柳。

夏天的夏,杨柳的柳。

一个俗气到掉渣的名字。

我总是习惯性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浮云。

因为只有把头仰得足够高,眼眶里的酸涩才不会落下来,砸碎我那层伪装出来的、坚不可摧的卑劣。

我的家乡在雪州边境的一个小县城。

那里没有遮天蔽日的灵禽,也没有御剑飞行的仙长。

只有三月三开得漫山遍野的青茶花。

阿爹是个老实巴交的绸缎庄掌柜。

那年仙师路过,在广场上摆台测灵根。

全城几千个孩子,只有我手里那颗灰扑扑的珠子亮了。

就那么一点点微光,点燃了整个家族的狂欢。

阿爹把家里藏了十几年的老酒挖了出来。

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我的脸颊,笑出来的皱纹里夹杂着眼泪。

他说,柳儿啊,你要去天上做仙女了,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夏家。

我穿着阿娘连夜缝制的红棉袄,带着全县人的期盼,踏上了那条通往天上的登仙梯。

我以为前方是琼楼玉宇,是长生不老。

可我未曾明了,仙门,是比凡间更冷酷的修罗场。

外门的那三年,是一场漫长且没有尽头的凌迟。

几万个像我这样怀揣梦想的底层蝼蚁,为了每个月那少得可怜的三块下品灵石,互相撕咬。

我亲眼看着同屋的女孩为了抢夺一颗劣质的聚气丹,被人生生打断了双腿,扔进后山的乱葬岗。

我也曾饿得头昏眼花,在泔水桶里和野狗抢食。

尊严?

那是世家大族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对于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下品灵根者来说,尊严只是一件累赘的华服,穿着它,会死得很惨。

于是,我学会了弯腰。

学会了在遇到内门师兄时,露出谄媚的笑脸。

学会了将自己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地敲碎,熬成一锅圆滑的汤,灌进自己空洞的躯壳里。

后来,我挤进了内门,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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