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密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余她微促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陆长风站在原地,看着她。
眼前的太平公主——不,是李令月——仿佛一尊被风雨剥蚀了所有彩绘与璎珞的玉石雕像,只剩下最本质、最坚硬的轮廓。
她提出的,不是契约,更像是一份“自我肢解”后的残存物清单。
她将她所能给予的一切,主动拆解、降格,剥离了所有可能带来“重压”的部分——权势的恩宠、情感的期许、未来的羁绊——只留下两样最基础、也最不会“出错”的东西:共御外敌的实用同盟,和一段随时可以断、无需负责的露水情缘。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提议”,更像是一种绝望后的自我处置——我已经把我能造成威胁的部分去除了,剩下的这些碎片,你……愿意捡起来吗?
没有强势,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留步”之请。
陆长风心中那根始终绷紧的、名为“警惕”的弦,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悄然拨动,那情绪里,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对她这般决绝姿态的动容,也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预料的刺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基于理智的、无比正确的“风险规避”,此刻像一把冷酷的刀,将眼前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逼到了何等境地。
她不是在谈判,而是在投降……
他沉默的时间似乎太久。
久到李令月眼中最后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也如同风中残烛,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就在她睫毛颤动,即将彻底垂下眼帘的刹那——
陆长风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但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他走到了她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苍白脸上细微的颤动,能感受到她周身那竭力压制却依旧不稳的虚弱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贴在她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侵略性,甚至带着医者探查脉象般的温和与谨慎。
但在此刻,这个简单的触碰,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李令月浑身猛地一颤,霍然抬头看向他,眼中那片冰冷的空茫被瞬间击碎,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陆长风迎着她的目光,察觉到掌心传来的冰凉与颤抖,心中轻叹,没有说那些关于“接受”或“承诺”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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