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关石阶前,陆长风撩袍落座。
面前的琴案上搁着一张通体乌黑的古琴,琴身隐隐泛着幽光,一看便知是上了年头的好东西。
他抬手按了按弦,试了几个音,音色清越而沉稳,弦距适中,手感极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略作调试,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搁在琴弦上。
周围观者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方才姜珝与孟阳的斗琴余韵犹在,此刻又有人登台,自然引人注目。
白浅浅站在人群中,悄悄摘下了帷帽,双手交握在胸前,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陆长风指尖轻落,第一个音符从弦上滑出。
那琴音极轻极淡,像一滴晨露从叶尖滑落,无声无息地渗入泥土。
目盲琴师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感觉到了,天地元气正随着这一声琴音悄然流转,此人是个音波功的高手,而且境界不低!
但这一关考的不是音波功,而是慑心之能,是能否让人动情。
音波功可杀人,却未必能动人心;慑心之音未必有多大的杀伤力,却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
两者一刚一柔,一外一内,截然不同。
而比慑心之音更深的,是琴心——琴为心之声,曲为魂之影,一个人弹什么曲子、怎么弹,便等于将自己的心剖开来给所有人看。
喜用悲曲者,往往历经沧桑,心有块垒;喜用乐曲者,大多意气风发,志在青云。有人光风霁月,曲中便是朗月清风;有人柔肠百转,弦下便是细雨梧桐。
琴心骗不了人,尤其是在他面前。
大多数人在这种场合都会选择示爱之曲——《凤求凰》《关雎》《蒹葭》,再不济也是一曲婉转的《越人歌》,总归是要让山上的季弦夫人听见自己的心意。
目盲琴师微微侧头,白发下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心中却已有了几分期待,他想听听这个中土来的年轻人,会弹出什么样的琴心。
陆长风手指连动,一串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是《凤求凰》,不是《关雎》,更不是任何一首示爱之曲,琴音初起时舒缓平和,如山间溪流淙淙,继而渐入高远,如白云出岫、孤鹤横空。
那旋律并不激昂,却自有一股清正坦荡之气,像是在对谁说着什么——不是倾诉爱慕,不是表达渴求,而是一种平等而真诚的剖白:我来了,我听见了你,我愿与你同行一程,不为依附,只为相知。
竟是《白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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