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东风航天城。
凌晨三点,戈壁滩的风夹杂着沙砾,把指挥大厅外的玻璃砸得噼啪作响。
但这并不是此刻最让人心慌的声音。
最让人心慌的是死寂。
巨大的指挥大厅里,几百号人盯着主屏幕上的雪花点,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就在五分钟前,随着“长征”运载火箭的上面级脱离,许燃做了一个让所有老专家差点犯心脏病的决定。
切断与“实践七号”的一切联系。
没有遥测信号,没有上下行数据链,没有地面指令。
这就好比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直接扔进原始森林,然后转身就把门焊死。
“许总……这真的没问题吗?”
说话的是孙总师,头发花白的老航天人。
此刻他正紧紧攥着白搪瓷茶缸,手背上青筋暴起,茶水都洒出来两滴烫到了虎口,他也浑然不觉。
“哪怕留一个信标机呢?
现在它是生是死,飞到了哪儿,姿态歪没歪,我们全是瞎子啊!”
许燃坐在指挥席的正中央,正在剥一颗不知从哪顺来的大白兔奶糖。
“孙总,既然要测‘自主大脑’,就得把它的拐杖彻底砸了。”
许燃把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轻松的模样仿佛他丢出去的不是造价五个亿的精密航天器,而是一个纸飞机,“以前咱们的卫星是风筝,线攥在咱们手里。
但咱们既然要搞‘巡天’,那它就得是鹰。”
“鹰起飞的时候,还需要问猎人风往哪吹吗?”
孙总师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巨大的倒计时钟。
倒计时23小时59分。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的赌局。
赌注是许燃编写的那套代号为“北极星”的星载自主导航算法,以及比烟盒还小的量子星敏感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种等待简直是酷刑。
指挥大厅的空调开到了22度,但不少年轻的操作员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按照传统轨道力学,失去了地面的测控注入,卫星的误差会随着地球重力场的不均匀分布而迅速发散。
哪怕只是差之毫厘,在几万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下,24小时后谬之千里都是轻的。
大概率会变成一块甚至找不到在哪儿的太空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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