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发(第1页)

煤城的喧嚣与算计,即将成为过去式。

三天后,他将踏上北去的列车。

而在那之前,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看着那对母子和他那位好父亲,在他们自己编织的罗网里,挣扎丶沉沦。

烛光摇曳,映照着年轻人坚毅的侧脸,那眼神,如同即将离巢的鹰隼,锐利而冷静,望向北方那片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山林。

消息是在李越准备动身的前一天傍晚传来的。

来报信的是村里一个半大孩子,跑得气喘吁吁,扒着老屋的门框,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又有点怯生生地说:「越丶越哥,大队部……开会了,你爹……李支书,不是支书了!」

孩子说完,不等李越反应,就一溜烟跑了,仿佛怕沾染上什麽晦气。

李越正在用旧布条捆扎最后一点行李——几件破旧但乾净的衣物,那张地图,以及一小包干粮。听到这个消息,他捆扎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将布条打了个结实利落的结。

果然。

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张副社长,或者说那封匿名信起效了。组织上对于这种证据相对确凿丶影响又比较恶劣的以权谋私行为,处理起来绝不会手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棂,能看到村子里似乎比平日嘈杂一些,隐约有议论声顺着寒风飘来。他可以想像李建业此刻是如何的灰头土脸,王秀娥是如何的气急败坏,还有那个刚刚在煤矿站稳脚跟的李强,得知靠山倒了,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这结果,不好,也不坏。

好的是,李建业终于为他多年的偏袒和这次的算计付出了代价,失去了他最看重的权力和体面。这比打他一顿更让他难受。坏的是,终究没能把李强从矿上彻底拉下来,那份工作,终究是没能物归原主。

不过,「临时工下井挖煤」……李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这个结果,某种意义上,比直接把工作还给他更「合适」。正式工下井,固然辛苦危险,但福利待遇丶安全保障终究要好上许多。而临时工,乾的往往是最累丶最脏丶最危险的活儿,拿的却是最少的钱,保障几乎为零。在这个年代的煤矿,一个临时工下井,几乎是把半条命拴在了裤腰带上,尘肺丶工伤丶甚至更可怕的意外,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李强想要转正?失去了李建业这个支书的庇护,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他大概率要在井下熬很多年,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临时工,最终落下一身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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