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往前走了一步：
“你等了那么多年，不是在等人给你画脸。你在等人看清你。看清你是什么。”
镜子里的他开始颤抖。
那张半张的嘴，开始发出声音。
是哭声：
“你……你怎么知道……”
谢必安说：
“因为我也等了很久。”
他伸手，摸向那张没有脸的脸。
指尖碰到镜面，像摸到一块冰。
镜面开始融化。
那是镜子在流泪。
眼泪从镜面上淌下来，温热的。
流到他手上，流到他手腕上。
那些眼泪，在他手背上凝结，变成一粒一粒的珠子。
他收回手，低头看那些珠子。
珠子里，有画面。
很小，但很清楚。
一个人，跪在佛像前，割下自己的脸皮，贴在佛像脸上。
然后他死了，变成骨头。
另一个人来了，看到佛像上的脸皮，以为是自己的脸，也割下自己的脸皮，贴上去。
然后他也死了，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谢必安握紧那些珠子。
珠子碎了，变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落在地上，沉进石板缝里。
他抬头看佛像。
镜面上，他的倒影不见了。
镜子也不见了。
佛像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五官。
不是任何人的。
是一张属于它自己的脸。
没有表情，没有悲喜。
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佛像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空洞。
很平静，像湖水：
“谢谢你。”
谢必安问：
“谢什么？”
佛像说：
“谢谢你没给我画脸。我有脸了。我自己长出来的。”
它的脸上，那没有表情的五官，慢慢有了变化。
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弯起：
“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不画脸的人。”
它低头，看着脚下那些骨头：
“他们都在帮我。但帮错了。我要的不是脸。我要的是有人告诉我，我不需要脸。”
它伸出手。
石头的掌心，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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