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年三十。
张虎生遵照指令,携百姓开始撤离。
胭脂雪依旧在落,只是那飘扬的胭脂血色里,却已经许久未曾听见东瀛一方的哀嚎之声。
厢房内,上官寿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将黑衫的每处褶皱都抚平,又将那枚怀表小心地嵌进胸前的内袋。
做完这些,他提起食盒,缓步推开房门。
“吱嘎!”
寒风裹着胭脂雪卷入房中。
这诅咒凝聚而成的雪花,落在上官寿鼻尖,只留下淡淡的胭脂香。
丫鬟和仆人早已不在,他们随着第一批撤离的百姓走了。
偌大的上官府,此刻空得只剩脚步声。
“咔嚓……咔嚓……”
靴子陷进积雪,留下一路深深的印子。
上官寿穿过假山,穿过枯竹围成的小径,停在白子年的房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震下了窗棂上的雪。
“阿年,过年了。”上官寿说着,脸上露出很淡的笑。
那笑意到了眼底,竟将往日的疲惫都盖了过去。
他推开门。
白子年已经起身,衣服也穿得整齐。
“阿年!”上官寿急忙放下食盒,快步走到他面前,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不等等我?你身子还没好,万一着凉……”
“阿寿。”白子年摇摇头,看向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又看了眼桌上的食盒:“屋里太暗了,闷得慌。去院子里吧。”
上官寿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白子年的眼神很静,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但上官寿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取过那件雪白的狐裘披风,仔细替他系好,然后一手提食盒,一手搀着他,慢慢往外走。
两旁的竹子被风刮得沙沙响,把本就稀薄的日光遮去大半。
白子年脚步没停。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庭院。
这里有假山,有凉亭,有开得正盛的腊梅。
胭脂雪落在梅枝上,红白交错,远远看去竟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花。
只有走近了,才看得清腊梅朵儿饱满地绽着,雪却在瓣上慢慢化开。
凉亭中,石桌石凳都积了一层薄雪。
上官寿用袖子拂去积雪,摆好食盒,将几样小菜一一取出。
最底下是一壶酒。
是上好的花雕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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